第369章 坑人的耶律尧光(1 / 2)

出了招贤馆,赵奢直接领着他往城东方向走。

“王先生初到长安,不妨先看看秦国的教化之地。”

赵奢边走边说,

“殿下常说,治国首在育人,育人重在开智。”

穿过几条街巷,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青砖白墙围起一个大院落,院中几排整齐的屋舍,隐约能听见琅琅读书声。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木匾,上书“长安公塾”四个字。

“这便是长安公塾。”

赵奢引着王朴走进院门,

“收纳学子六百余人,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院中正逢课间,几十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六七岁模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学服,虽有些补丁,但浆洗得干净整齐。见到赵奢,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停下玩耍,恭敬行礼:

“见过赵相。”

赵奢微笑点头,对王朴道:

“这里的学生,每日辰时入学,申时放学。上午学识字、算术,下午学地理、历史,间或有些手艺课。束修全免,纸笔由公塾提供。”

王朴心中震动。他在由德县教书时,一个学生一年束修要两斗米,纸笔自备,许多贫苦人家便供不起。而这里,

“束修全免?”

王朴难以置信,

“那公塾如何维持?”

“朝廷拨银占七成,余下三成靠学田产出。”

赵奢解释,

“长安周边有五百亩学田,租给农户耕种,所得粮食用于公塾开支。”

他顿了顿,

“殿下说过,读书识字是百姓应有的权利,不是富人的特权,再过几年,就要颁布新规了,若是八岁学童不入学,罚其父兄。”

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夫子模样的人迎了出来。赵奢介绍道:

“这位是公塾的学正,陈夫子。陈夫子,这位是王朴先生。”

陈夫子拱手见礼,打量王朴一番,笑道:

“王先生能被赵大人亲自引荐,必是有大学问的,可要在公塾看看课程?如今我们正缺通晓算术、地理的先生。”

“陈夫子客气。”

王朴还礼,

“学生确实想见识一番。”

陈夫子便引着两人走进一间课堂。屋内三十多个孩子端坐,正跟着一位年轻先生学算术。黑板上画着些图形,写着些数字。

“这是在学习‘勾股’。”

陈夫子低声解释,

“虽是最基础的,但对这些孩子来说,已是大开眼界。”

王朴凝神细看。那先生讲的确实是《九章算术》中的内容,但讲法深入浅出,还配以图形示意。孩子们听得认真,不时举手发问。

“公塾里还教地理?”

王朴问。

“教。”

陈夫子点头,

“午后有地理课,讲山川河流、各地风物。王爷说,孩子要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的天地间,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

看过几间课堂,赵奢道:

“长安公塾只是基础。真正的学问之地,还在后面。”

他领着王朴一直走向公塾深处,约莫一刻钟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的书院竟藏在这里,白墙黛瓦,飞檐斗拱。门前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柏参天。门楣上的匾额是御笔亲题——“悟道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雄浑,气象万千。

“这便是秦国学子的圣地。”

赵奢仰望着书院,神色肃然,

“能入此院者,皆是通过严格考选的英才。院中藏书三万卷,先生皆是当世大儒。”

拾级而上,书院内静谧非常。偶尔有学子抱着书卷匆匆走过,见到赵奢,皆躬身行礼,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赵奢边走边介绍:

“悟道书院分四斋——经义斋治儒学经典,算学科研习天文历算,格致斋探究物理万物,时务斋学习政事经济。学子可根据所长选择修习。”

王朴听得心惊。他在郓州时,只知读书便是读四书五经,准备科举。而这里,真是惊为天人。

“科举也考这些?”

王朴问。

“考。”

赵奢点头,

“秦国科举,经义只占四成,余下六成考算术、地理、时务。殿下说,治国需要通才,不是只会背书的腐儒。”

两人来到藏书楼前。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透过窗棂,可见楼内书架林立,卷帙浩繁。

“王先生若想在秦国公塾教书,光通儒学还不够。”

赵奢转身看着王朴,

“需得补上算术、地理这些实学。悟道书院每月有面向公塾先生的讲习,先生可来听学。”

王朴心中五味杂陈。他苦读十几年圣贤书,自以为满腹经纶,到了长安才知,自己所学竟有如此大的欠缺。

“学生愿意学。”

王朴郑重道。赵奢露出赞许之色:

“好。那便先安排先生在此处学习,待学有所成,再考虑一番是入公塾教书,还是去往县衙为民造福,这两条路,无好坏之分,看先生怎么选了。”

两人出来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橘红。回头望去,悟道书院在暮色中巍然屹立,仿佛一座智慧的灯塔。

“王先生。”

赵奢忽然道,

“殿下常对书院学子说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明心见性。’你从郓州到长安,这一路所见所历,便是最好的学问。”

王朴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

“学生受教。”

是啊,这一路走来,他见过贪官污吏,见过契丹铁骑,见过舍生取义的同伴,也见过迷途知返的县令。这些,是书里读不到的。

而今后,他要学的还很多。

不仅要学算术地理,还要学如何将所学用于实际,如何让更多孩子有机会读书,如何让这世道,变得好一些。

书房内烛火摇曳,林远靠在椅背上,听钟小葵汇报完王朴等人的安置情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朴、范质这些人,虽有才学,但秦国并不稀缺。”

钟小葵眨了眨眼,

“你似乎过于看重他们了。”

林远呵呵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我是用不着他们,但可为后人留下辅国良臣啊。”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着光,

“我相信,王朴、范质、向训、郑仁诲这四人,将来必是国士。”

“真笃定。”

钟小葵撇撇嘴,

“杀了几个契丹人就是国士了?”

“小葵啊。”

林远站起身,踱到窗前,

“如果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他国女子,敢与不可战胜的敌人搏斗吗?”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这些人很好,真的很好。乱世之中,能守住本心的人不多。能在绝境中不弃百姓的人,更少。这样的人,值得栽培。”

钟小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是。”

她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女帝与陆林轩这几个月来一直在中原各地调查龙佩一事,每次有些眉目,线索又断了。”

“龙佩,”

林远皱眉,

“那东西虽然和那个龙脉一样,没什么大用,但是象征意义太大了,能挑起很多的祸端,让她俩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回来吧,一个龙佩罢了。”

“另外,吴国那边,徐知诰暗中发展势力,步步紧逼朝中对手。”

钟小葵继续道,

“不良人虽大多在渝州给李星云种地赚钱,但还有部分人去了吴国。”

“老李有自己的打算。”

林远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椅上,

“老李这个人,想闲云野鹤、悬壶济世是真的。可他毕竟是李唐后裔,心里总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且不良人里,还有些人幻想着光复大唐。老李他,总得让那些人有个事做,有个念想。”

钟小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道李星云想利用徐知诰?等徐知诰背叛吴王后,再将其杀害,借江南之地,光复大唐?”

“不不不。”

林远摇头,

“老李没那个心思。要是他想当皇帝,我和张子凡早把他捧上去了。他啊,”

他苦笑一声:

“他是怕张子凡坐不稳江山,提前留后手呢。用这种办法把‘唐’的国号延续下去,也算对得起身上流淌的血脉了。”

钟小葵瞬间明白了。徐知诰一旦推翻吴国,很可能会以“唐”为国号——就像当年李渊代隋,仍沿用“唐”一样。这样一来,江南之地虽不归张子凡的新唐管辖,但国号相同,血脉相连,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延续。

“可这,”

钟小葵犹豫道,

“能成吗?徐知诰那人,野心不小。”

“成不了。”

林远很笃定,

“徐知诰是个枭雄,不会甘心做别人的棋子。老李这步棋,下得太险。但他既然下了,自有他的道理。”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