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询愕然回头,只见又一个“周延望”出现在城楼上。而自己身边这个,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他的脖颈。
“你,你是谁?!”
徐知询声音发颤。身后那人轻笑: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反正,我不是周延望。”
城楼上,真正的周延望高声下令:
“所有人放下兵器!违令者斩!”
三百骑兵面面相觑,终究是放下了刀枪。徐知询面如死灰。
吴国大殿,杨溥高坐王椅,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徐知询。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徐家长子,此刻衣衫不整,发冠歪斜,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
“徐知询,”
杨溥缓缓开口,
“你父子两代把持朝政,本王念旧情,不予深究。但兵权必须交还朝廷。”
徐知询苦涩一笑:
“臣愿交出兵权,只求殿下开恩,允臣一个闲职,了此残生。”
他心知大势已去。徐知诰与旱魃联手,连周延望都被收买,自己已是孤家寡人。此刻再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杨溥点点头:
“准。即日起,免去你金陵节度使之职,改任左统军。退下吧。”
徐知询叩首谢恩,踉跄起身退出大殿。殿内重归寂静。杨溥看向徐知诰和旱魃:
“金陵兵权,你们以为该由谁接掌?”
旱魃正要开口,徐知诰却抢先一步:
“殿下,臣举荐一人——柯厚。此人原是徐知询部将,熟悉金陵军务,且素来忠心,可堪大任。”
杨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徐知诰会举荐自己人,没想到,
“柯厚,”
杨溥沉吟,
“确是良将。准奏。”
旱魃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
殿后,周延望跪在地上,
“殿下,那徐知诰也是狼子野心之辈,如今徐知询已无威胁,可徐知诰仍是心腹大患,臣愿为殿下手中之利刃,制衡徐知诰。”
吴王捋着自己的胡子,他仔细考虑了很久,嗯,徐知诰嘛,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制衡,只是,已经有了柯厚掌管金陵兵权,那周延望的话,
“本王令你潜伏徐知诰左右,有什么异动,随时禀报本王。”
周延望大喜过望,赶紧磕了好几个响头,
“臣领命。”
…
退朝后,徐知诰在宫门外追上旱魃,深施一礼:
“此番多谢驸马爷相助。”
旱魃摆摆手:
“不必。我只希望,徐大人掌权后,莫忘初心,多为百姓谋福。”
“自然。”
徐知诰微笑,
“徐某此生,定以吴国社稷为重。”
离开江都十里,有一片密林。徐知诰的马车在此停下,两个“周延望”跟着他走进林中深处。
真周延望搓着手,脸上堆笑:
“大人,小的这次做得可还妥当?”
“甚好。”
徐知诰点头。
“那……”
周延望眼中闪过贪婪,
“答应小人的赏赐……”
“赏赐自然有。”
徐知诰微微一笑,
“只是周延望,你本是徐知询派到我身边的卧底,后又做双面间谍,实在太辛苦了。”
周延望脸色一变: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一截刀尖从他胸前透出。周延望低头看着染血的刀尖,不可置信地转头。只见那个假周延望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平凡却冷峻的脸。
“你……你是谁……为什么……”
“我是三千院。”
那人声音平静,
“不良人天藏星。不过如今不良人已散,从今往后,我会替你好生辅佐徐知诰先生。”
刀身抽出,周延望软软倒地,眼中最后映出的,是徐知诰淡漠的脸。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柯厚带着几名亲卫赶到林外,下马走来。看到地上周延望的尸体,他浑身一僵。
徐知诰转身,笑容温和:
“柯将军来得正好。恭喜啊,吴王已下旨,由你接掌金陵兵权。”
柯厚的目光在尸体和徐知诰之间来回移动,额头渗出冷汗。他明白了——为什么吴王会让他这个徐知询旧部接掌兵权?背后必然是徐知诰的运作!
而眼前这一幕,是警告。
“末将……”
柯厚单膝跪地,
“多谢大人提拔!愿为大人鞍前马后,至死相随!”
“诶,”
徐知诰扶起他,
“这是吴王的恩典,与本官无关。不过……”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
“吴王让你接掌兵权,本也有制衡我的意思。但你想想,跟着谁,前途更光明?”
柯厚咬牙:
“末将明白!从今往后,只听大人调遣!”
徐知诰微笑着看着柯厚,拍着他的肩膀:
“柯厚,我知道你的能力,你放心,跟着我,一定不会错。”
他转过头,看向三千院:
“麻烦先生将周延望的尸体示众,就说是他反复两端、交构叔侄,背主不忠。”
“好。”
…
三个月后,江都。徐知诰坐在新置的府邸书房中,面前摊开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着吴国各州节度使、朝中重臣的名字,近八成后面都打了勾。
三千院侍立一旁,低声道:
“徐先生,军权已控八成,朝中大臣也多已归心。只是旱魃那边,”
“旱魃是忠臣,真正的忠臣。”
徐知诰放下名单,
“他不会反,也不会完全顺从。但无妨,有柯厚制衡,禁军翻不起浪。”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那是金陵的方向,也是更南边的方向。
“李星云那边,有消息吗?”
“有。”
三千院递上一封密信,
“他在吴国各地的布置已经完成。只要大人一声令下,三个月内,吴国可定。”
徐知诰展开密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唐旗可待。”
他笑了,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火焰跳动,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父亲徐温终其一生,只想做个权臣。而他徐知诰要的,更多。
不仅要权倾朝野,还要改天换日。
以徐代杨?不。
他要以唐代吴。李星云给他这个承诺,他给李星云这个舞台。
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至于长生药,龙佩,中原纷争,
那些,都是北边的事,他只要南方。
只要这富庶的江南,成为他徐知诰——不,成为未来那个“唐”的根基。
“传令下去。”
徐知诰转身,
“明年春耕后,我要巡视各州。让那些节度使们,好好准备。”
“是。”
三千院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徐知诰一人。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家谱。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徐氏本李姓,唐宗室之后……”
真也好,假也罢。重要的是,有人信。
重要的是,时机到了。龙佩和长生不死药闹的沸沸扬扬,若能抓住这个机会,将吴国改朝换代,就可以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长生不死药嘛,呵呵呵,就连养父生前都明白不可强求,他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徐知诰心里明白的很,他能这么快击败政敌,掌控吴国的军政大权,少不了这些不良人的帮忙。
李星云作为不良人的实际掌控者,和林远关系密切,再加上洛阳的张子凡,他们三人,可以说就是天下这盘棋的棋手。
谁有资格和他们对弈?徐知诰一直都看的很深,如今有能力与他们对弈的,不过只有三个人罢了。
契丹的耶律尧光算一个,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算一个,以及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李嗣源第三子,李从厚。
不过,
徐知诰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想起那位率领燊武院的兄弟,忠肝义胆,嫉恶如仇——郭威。
“郭兄,总有一日,你我都能成为棋手,我,真的很期待与你交手的那一天。”
他合上家谱,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无论是杨溥,旱魃,还是北边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江南,注定是他的。也注定是未来的大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