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三年的秋,北平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落了紫禁城的梧桐叶,也吹散了婉容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撕毁《优待条例》,将溥仪、婉容及后宫众人强行驱离紫禁城。当婉容踩着满地落叶,走出那座囚禁了她两年的红墙牢笼时,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挣脱束缚,却不知,等待她的,是另一座更为冰冷的囚笼,是更为沉重的命运枷锁。
离开紫禁城的那一日,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婉容身着一袭素色旗袍,披着一件深色披风,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装着她从娘家带来的几件首饰,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念想。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行渐远的紫禁城,红墙琉璃瓦在雨中显得格外萧瑟,心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无尽的茫然与惶恐。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这场离开,会将她推向怎样的深渊。
溥仪带着众人,乘坐火车前往天津,最终定居在静园。静园虽不及紫禁城那般金碧辉煌,却也雅致清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初到天津时,婉容心中曾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以为,离开了紫禁城的束缚,离开了那名不副实的皇后身份,她或许能过上一段安稳的日子,或许能得到溥仪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溥仪依旧是那个冷漠疏离的男人,依旧对她视而不见,依旧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文绣身上。静园的日子,看似平静安稳,实则比紫禁城里更加冷清,更加压抑。她依旧是那个被忽视的皇后,依旧过着孤独无依的生活,唯一的不同,是身边少了那些虚伪的跪拜与奉承,多了几分现实的冰冷与残酷。
婉容自幼接受良好教育,精通英语、琴棋书画,思想也较为开明。到了天津后,她开始接触更多的西洋文化,学着穿新式旗袍、烫卷发、化精致的妆容,甚至跟着溥仪一起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她以为,通过这些改变,或许能吸引溥仪的注意,或许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溥仪对她的改变,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还会觉得她过于张扬,不符合“皇后”的端庄本分。
“你如今越来越不像话了,整天穿着这些奇装异服,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一次社交活动结束后,溥仪回到静园,脸色阴沉地对婉容说道,语气中满是责备。
婉容看着溥仪冷漠的脸庞,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皇上,如今我们早已不是紫禁城里的帝王后妃,身处天津这样的通商口岸,接触一些新事物,有何不可?臣妾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只是想让皇上多看看臣妾……”
“开心?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溥仪打断她的话,语气更加不耐烦,“吃穿用度,朕从未亏待过你,你还想怎样?安分守己地待在园子里,别给朕惹麻烦,就是你该做的!”
婉容的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她看着溥仪绝情的模样,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她的付出,她的改变,她的真心,在他眼中,竟然如此不值一提,甚至还成了“惹麻烦”的根源。她默默地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上精致的旗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玉容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委屈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不敢上前插话。她知道,溥仪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尤其是离开紫禁城后,他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常常会将怒火发泄在婉容身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婉容在天津的生活,依旧充满了孤独与压抑。溥仪很少在家,要么出去参加各种社交活动,试图寻求复辟的机会,要么就和文绣待在一起,对她愈发冷落。婉容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雨,看着园子里的落叶,心中满是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她开始怀念紫禁城里的日子,虽然冷清,却至少还有一个明确的身份,还有一丝虚假的尊荣。而在天津,她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被丈夫忽视、被命运抛弃的可怜女人。
更让婉容痛苦的是,溥仪生理上的缺陷,让两人之间根本没有正常的夫妻生活。自大婚之夜起,溥仪就从未碰过她,甚至连一句温情的话语都没有。她知道,这是溥仪心中的秘密,也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曾试图委婉地劝说溥仪接受治疗,可溥仪却对此极为敏感,每次提及,都会大发雷霆,指责她不懂事,指责她故意揭他的伤疤。
“你闭嘴!谁让你说这些的?”一次,婉容小心翼翼地提及治疗之事,溥仪瞬间暴怒,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你是不是觉得朕无能,是不是想离开朕?”
婉容被溥仪的反应吓得浑身发抖,泪水止不住地滑落:“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只是想和您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溥仪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和你这样的女人,怎么好好过日子?若不是为了皇家体面,朕根本不会娶你!”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穿了婉容的心。她看着溥仪绝情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尽的委屈与怨恨。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出身名门,才情出众,容貌倾城,为了他,放弃了自由,放弃了幸福,被困在这无爱的婚姻里,承受着无尽的孤独与痛苦,可最终,却换来这样一句伤人的话语。
婉容的心,彻底死了。她不再试图讨好溥仪,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甚至开始刻意回避他。她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么独自哭泣,要么就沉浸在鸦片的虚幻世界里——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吸食鸦片,起初只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痛苦与压抑,可渐渐的,她越来越依赖鸦片,只有在鸦片的麻醉下,她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痛苦,才能感受到一丝虚幻的快乐。
玉容看着自家小姐越来越沉迷鸦片,心中满是担忧与心疼,多次劝说婉容戒掉鸦片,可婉容却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玉容,别劝我了。”婉容躺在榻上,眼神迷离,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红晕,“只有鸦片,能让我忘记痛苦,能让我得到片刻的安宁。你不知道,我活着有多累,有多痛苦……”
玉容看着婉容憔悴的模样,泪水忍不住滑落:“娘娘,鸦片伤身体,您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您想想老爷和夫人,想想您自己,您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
婉容苦笑一声,眼神中满是绝望:“身体垮了又如何?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与其承受着现实的痛苦,不如在鸦片的世界里,永远不要醒来。”
玉容看着自家小姐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力感。她知道,婉容心中的痛苦太深了,深到只能通过鸦片来麻痹自己,深到再也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