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皇陵的地宫,永远是不见天日的阴冷。阿巴亥的神牌被随意丢弃在灵柩旁的角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与地宫石壁上凝结的冰碴相映,透着刺骨的寒凉。她的灵魂就悬浮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着这具早已冰冷的躯体,守着这块被弃如敝履的神牌,守着满心说不尽的悲怆与遗恨。
寒风从墓道深处钻进来,带着地底的湿冷,一遍遍拂过她的魂体,像是在反复撕扯着她早已破碎的心。她常常会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从乌拉部远嫁盛京的场景。那时的她,眉眼间满是懵懂青涩,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嫁给了那个雄才大略、意气风发的努尔哈赤。他待她极好,把她宠成了盛京皇宫里最耀眼的一抹亮色,让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被疼爱一辈子,会与他携手并肩,看着后金日益强盛,看着三个儿子平安长大。
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她忘了,皇宫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港湾,而是布满荆棘与陷阱的战场;她忘了,皇权之下,从来都没有永恒的宠爱,只有无尽的算计与争斗。她的聪慧,她的受宠,她三个儿子的优秀,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眼中的威胁,成了她悲剧命运的导火索。
她常常会想起努尔哈赤病重的那些日子。她日夜守在他床边,悉心照料,寸步不离。那时的努尔哈赤,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眼神里满是对她和孩子们的牵挂。他曾拉着她的手,虚弱地说:“阿巴亥,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孩子们,让他们互相扶持,远离朝堂纷争,平安顺遂地活下去。”她含泪点头,答应会拼尽全力保护孩子们。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努尔哈赤的离世,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会让她连保护孩子们的机会都没有。
她更会想起被逼殉葬的那一天。皇太极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入翊坤宫,编造着所谓的遗命,逼她去死。她挣扎过,反抗过,辩解过,可一切都是徒劳。当她看到皇太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到他身后三位大贝勒冷漠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三个儿子的性命,她只能选择妥协,只能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们一线生机。
临死前,三个儿子哭着冲进来抱住她的腿,一遍遍喊着“娘不要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至今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时时刻刻都在剜着她的心。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狠心推开他们,怎么一步步走向那根白绫,怎么在心中一遍遍叮嘱他们要好好活下去。可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年幼的多尔衮和多铎,放心不下性格刚烈容易冲动的阿济格,放心不下他们在没有自己保护的情况下,能否在皇太极的打压下平安长大。
她的灵魂曾无数次飘出皇陵,飘回盛京皇宫,飘到三个儿子的身边。她看到阿济格因为不甘心被皇太极打压,一次次与皇太极发生冲突,一次次被训斥、被打压,最终落得个被顺治皇帝赐死的下场;她看到多尔衮凭借着自己的聪慧与能力,在战场上屡立战功,一步步积累权势,终于成为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可为了给自己平反,为了稳固权势,他不得不变得冷酷无情,不得不卷入一场又一场的纷争,最终在外出狩猎时意外坠马身亡,死后还被顺治皇帝鞭尸示众,家产没收;她看到多铎虽然得以善终,却始终活在多尔衮的光环下,活在顺治皇帝的猜忌与打压下,一生小心翼翼,从未真正快乐过。
看着三个儿子一个个遭受苦难,一个个落得悲惨的结局,阿巴亥的灵魂就像被万箭穿心般疼痛。她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他们的一线生机,可最终还是没能护他们周全,没能让他们平安顺遂地活下去。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法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恨皇太极的狠毒,恨他不仅逼死了自己,还对自己的孩子们赶尽杀绝;恨顺治皇帝的无情,恨他因为对多尔衮的怨恨,就迁怒于自己,迁怒于阿济格,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她的灵魂也曾无数次飘到太庙。她看着孟古的神牌被供奉在太庙的正中央,享受着后世子孙的祭祀与尊崇,而自己的神牌,却被随意地扔在冰冷的地宫之中,蒙尘受辱。她与孟古一样,都是努尔哈赤的大妃,都是后金皇室的重要成员,她为努尔哈赤生下了三个优秀的儿子,为后金的发展也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可她却落得如此下场。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什么同样是大妃,命运却如此悬殊?为什么她生前要遭受如此多的苦难,死后也要遭受如此多的不公?
她常常会在深夜里哭泣,哭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空旷的地宫之中,却没有人能听到,没有人能心疼她。她的冤屈,她的苦难,她的绝望,都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座冰冷的皇陵之中,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时间一点点流逝,朝代更迭,岁月变迁。盛京皇宫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努尔哈赤的皇陵也渐渐被人遗忘。只有阿巴亥的灵魂,还孤独地徘徊在冰冷的地宫之中,守着自己的灵柩,守着自己的神牌,守着满心的遗恨。
她想起了自己生前的那些遗憾。她遗憾自己没能好好陪伴三个儿子长大,没能看到他们成家立业,没能享受够天伦之乐;她遗憾自己没能为努尔哈赤生下一个女儿,没能体会到女儿贴心的关爱;她遗憾自己没能等到后金一统天下的那一天,没能看到清朝盛世的景象;她更遗憾自己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为努尔哈赤而活,为三个儿子而活,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从来没有追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嫁给努尔哈赤,如果自己没有进入这座冰冷的皇宫,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会不会就不会遭受如此多的苦难?会不会就能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可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终究是残酷的。她的命运,从她十二岁远嫁盛京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注定要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注定要一生悲苦,死后也不得安宁。
她的灵魂,在冰冷的地宫之中,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日复一日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与遗恨。她多么希望,能有人听到她的哭声,能有人心疼她的遭遇,能有人为她平反昭雪,能让她的灵魂得到一丝安宁。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像她这样的女子,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她的冤屈与苦难,终究会被岁月掩埋,终究会被世人遗忘。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地宫的寒风依旧呼啸,阿巴亥的灵魂悬浮在灵柩旁,看着那块蒙尘的神牌,泪水无声地流淌。她想起了努尔哈赤,想起了三个儿子,想起了自己短暂而悲惨的一生,心中满是无尽的悲痛与遗恨。
“大汗……孩子们……我好想你们……”她用灵魂发出微弱的声音,泪水顺着魂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我这一生,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可为什么命运要对我如此不公?为什么我生前要遭受如此多的苦难,死后也要遭受如此多的折磨?为什么我连一个安稳的灵魂归宿,都无法拥有?”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我恨这个冰冷的皇宫,恨这个残酷的世道,恨皇权的无情与血腥!我恨皇太极,恨顺治,恨所有伤害过我和孩子们的人!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他们!绝不会!”
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地宫之中回荡,与寒风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可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恨,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都无法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都无法让自己的灵魂得到一丝安宁。
她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皇陵之中,永远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永远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与遗恨。她的故事,将永远成为历史长河中一段悲怆的记忆,让人听着心碎,让人想着心疼。
寒魂泣夜,遗恨千年。阿巴亥的悲剧,是皇权斗争的缩影,是封建时代女子悲惨命运的写照。她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身不由己,什么是冤屈难伸,什么是遗恨终生。她的灵魂,将永远在黑暗中哭泣,永远在痛苦中徘徊,永远无法得到安宁,永远无法摆脱这场无尽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