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某处,一座矗立在荒凉海岸悬崖边的古堡。铅灰色的天空与暗沉的海面在远处融为一体,寒风裹挟着咸湿的空气,呼啸着拍打古老的石墙。
城堡顶层,一间宽敞但装饰异常简洁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下方翻涌的黑色海浪和嶙峋的礁石。房间中央,一张深色的皮质沙发上,瘫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材不高,有些瘦小,就这样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沙发上。头发是深棕色,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紧紧贴着头皮,他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墙壁上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分屏播放着两段已经结束的直播录像。
左边是莫里亚蒂在天桥上癫狂的独白和最后那血腥的自我了结,右边是夏洛克“坠楼”前最后的画面,以及下方巷子里那具模糊的“尸体”。
男人身上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面料高级,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瘫坐在沙发里的姿态,与那身一丝不苟的衣着形成一种古怪的反差。
“Stupid…stupid…stupid…”他薄薄的嘴唇快速开合,声音不高,却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每个音节都非常清晰。
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左边屏幕上莫里亚蒂那张凝固了疯狂笑容的死人脸,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以及一种……被拙劣表演玷污了高雅品味的厌烦。
直到看见“莫里亚蒂”扣动扳机,血花脑浆迸溅的刹那,他脸上的肌肉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那紧绷的鄙夷稍稍化开,变成一种“总算结束了这场闹剧”的漠然。
“便宜你了,夏洛克。”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这句话里的意味复杂,他原本设计的剧本,一环扣一环,目标不仅仅是打击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出头鸟,更是为了借此机会测试伦敦应急系统的反应极限,搅浑某些水域,顺便释放几个被关在笼子里、对他后续计划有用的“小动物”。
“莫里亚蒂”的表现,够疯狂,够有戏剧性,能吸引绝大部分的火力和目光。
可这枚棋子……表现欲过剩了。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交响乐里,第一小提琴手突然跳上指挥台开始跳踢踏舞。炸议会大厦勉强算个高潮,但后续针对夏洛克的那些威胁、直播、玩弄……太个人情绪化了。
把一场宏大、冷漠的社会实验,搞成了低俗的私人恩怨剧场。
“不过……死了也好。清理掉一个不稳定的变量。”男人自言自语,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转向右边屏幕。
然而,当看到夏洛克紧接着“跳楼自杀”的画面时,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愣怔。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盯着屏幕里那个下坠的黑色身影,以及下方迅速围上来的警察和救护车灯光。
好几秒钟,他一动不动,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任何一方预设逻辑的转折。
他盯着视频看了许久,甚至还来回倒退着观察。最后,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瘫坐在沙发上,忽然就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里滚动的闷响,随即笑声变大,在空旷寒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发现了有趣谜题的愉悦,和看穿拙劣把戏的嘲讽。
“呵呵……呵呵呵……夏洛克,”他摇着头,笑声渐止,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原来你也玩这一招吗?社会性死亡?金蝉脱壳?倒是比你平时那些小花招……稍微像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