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原本只是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和些许好奇在听,但听着听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背靠在了墙上。
他看着桌上摇晃的烛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点。
“你那些……挺精彩。”豺狼说,目光没有焦点,“我以前在部队,e...特种部队。后来被选进……另一个没有编号的部队。大部分时间,在阿富汗的山里,有时是伊拉克的沙漠。”
他拿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金色的气泡升起、破裂。
张杰坐在旁边,安静地倾听着豺狼的那些往事。
“你不知道,我们这一些去阿富汗执行任务的士兵的待遇其实是很差的,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富足,除了装备上舍得之外,其他的都得靠军饷……”
“那一次,在兴都库什山脉的一个山坳里,我和观察员加里,趴了整整七天。目标一直不出现。山里晚上能冻死人,白天太阳烤得石头烫手。压缩饼干吃得想吐。”
“加里那混蛋,从第三天开始就在我耳朵边念叨,随便找一个目标杀死就算了,就当我们任务完成了,上面只要个数字,一条命,谁在乎是不是名单上那个?反正都是恐怖分子。”
“当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战场肯定是血腥的,但我没有曾想会是这样子的……当我扣动扳机,目标人物的脑袋被子弹贯穿的那一刻,那种满足感让我非常的沉迷……”
“我没有想到,因为我的一次紧张的举动,会导致那几十号正在参加婚礼的人全部惨死在我们的枪下……”
“队长肯尼亚那个家伙居然还呼叫战斗机在那里全部轰炸,抹除所有的痕迹,这是我最接受不了的,太惨无人道了,毫无人性可言……”
“他们都是魔鬼,而我则要将他们全部拖入地狱,所以我把他们全部都干掉了……”
他说完了。酒吧里音乐换了一首,更舒缓了些,远处有酒客在笑。
豺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少。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无所谓的表情,但没太成功。他拿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挥了挥手,招呼酒保再来两瓶。
连豺狼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酒后和一个才见了没几次面的家伙说了这么多,大抵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让自己安定的气息吧。
张杰没说话,拿起自己那杯还满着的酒,伸过去,跟豺狼空了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声音清脆。
“敬还活着的疯子。”张杰说,然后把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豺狼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拿起那个空杯子,做了个仰头喝的动作,尽管里面一滴酒也没有了。他放下杯子,呼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
“敬他妈的。”他说。
新酒来了,两人继续喝着,但不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
他们开始聊枪,聊不同子弹的弹道,聊非洲和南美的天气对射击的影响,聊哪个黑市商人卖的装备最靠谱但价钱也最黑。
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夜更深了。
张杰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该走了。明天还得赶路。”
豺狼点点头,脸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清醒,他招手买单。
两人拿起脚边的装备包,重新变回了那两个警惕、专业的亡命徒,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过往、死亡和救赎的醉酒闲谈,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