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响尾蛇(1 / 2)

“咳咳……”艾瑟尔剧烈咳嗽着,拄着断矛勉强站稳,嘴角溢出的鲜血在苍白脸上格外刺目。那弯刃上的毒素虽未立刻致命,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星之民体质特有的能量循环,带来阵阵麻痹与针刺般的痛苦。他看向被龙威震晕、瘫软在地的暗袭者,又望向方余,眼神中带着询问。

王五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异常凝重。他撤回按在地面的手掌,方才强行引动本就紊乱稀薄的地脉之力构筑防御,对他亦是极大负担。“地脉……被彻底惊扰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方才那龙威爆发,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此地……已成漩涡中心。”他望向幽蓝龙鳞隐现的巨坑,眼中既有震撼,更有深深的忧虑。

方余明白王五的意思。净世会的人虽暂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冰谷下那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恐怖存在,其威能远超想象,仅仅是翻身的余波就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留在这里,无异于置身于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走!”他咬牙站起,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上他。”他指了指昏迷的暗袭者。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净世会情报的途径,绝不能放过。

艾瑟尔点头,迅速上前,用残留的布条将暗袭者双手反绑,又仔细搜查其全身,除了一些样式古怪的飞镖、匕首和几瓶气味刺鼻的药剂外,并未发现明显标识身份的物品。他将其扛上肩头,入手极轻,仿佛这灰袍之下只是一具空壳。

王五重新背起依旧昏迷的郭冲,方余则再次将气息微弱的月璃小心背起。触手所及,一片冰凉,唯有胸口那团生命本源散发的微弱暖意,证明着她依旧顽强地存活着。这暖意如同寒夜中的孤灯,让方余心中刺痛,更添几分沉重。

四人(严格说是三人带着三个昏迷者)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处理伤口,便朝着与灰袍人逃遁相反、冰谷更深处踉跄行去。每一步踏在冻土碎石上,都发出“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冰谷中格外清晰。背后那幽蓝龙鳞沉眠的巨坑,如同亘古巨兽微张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越往冰谷深处,地势愈发崎岖,两侧岩壁高耸陡峭,呈现出被冰川切削过的光滑断面。空气中弥漫着万年不化的寒意,呵气成冰。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被冻在冰层中的奇异植物残骸,形似蕨类,却大得惊人,叶片脉络在透明冰层中清晰可见,透着远古的苍凉。

“这些是……古生代的植物?”艾瑟尔喘息着,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条冰谷,恐怕形成于极其久远的年代,甚至可能经历过地质剧变,将某些远古地层翻卷了上来。”

方余没有接话,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对抗伤痛和维持行路上。麒麟血脉的自愈能力在缓慢起作用,但这次的伤势太重,恢复速度远不及以往。他更多的是凭借一股坚韧的意志在支撑。怀中的归墟之匙在龙威爆发后,温度似乎恒定在了一个微暖的状态,不再有剧烈波动,但那种隐隐的、指向性的悸动并未消失,反而在他踏入冰谷深处后,变得更加强烈了些,方向直指前方一座被厚重冰层覆盖的、造型奇特的嶙峋山体。

“前面……有东西。”王五突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前方冰壁,木棍尖端指向某处,“地脉的流向在那里……很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汇聚过。”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前方百米处,冰谷似乎到了尽头,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冰壁挡在面前。冰壁晶莹剔透,厚不知几许,隐约可见内部封冻着层层叠叠的阴影。而在冰壁底部,靠近右侧岩壁的地方,冰层的颜色似乎略有不同,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深蓝色,形状也略显凹陷。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凹陷处的细节逐渐清晰——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拱形,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被厚厚的冰霜覆盖,但仍能看出其规整。洞口上方,冰层中似乎还封冻着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图腾。

“人工开凿的……洞窟?”艾瑟尔压低声音,尖耳微微颤动,“在这种地方?”

方余心跳加快了几分。岩画、古植物、沉睡的龙、还有这隐藏于冰壁深处的人工洞窟……这一切都指向此地非同寻常。归墟之匙的指引,王五感知到的地脉异常,似乎都汇聚于此。

“进去看看,小心。”方余当先一步,用断杖小心翼翼地敲击洞口边缘的冰棱。冰层坚硬,但并非无法破坏。他运起一丝残存的力气,将断杖尖端插入冰缝,用力撬动。艾瑟尔也上前帮忙,用断矛的矛刃辅助切割。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洞口处堆积的冰雪被清理出一人通行的缝隙。一股比外界更加阴冷、带着陈腐尘埃气息的寒风,从洞窟深处幽幽吹出,令人汗毛倒竖。

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方余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洞壁是坚实的岩石,开凿痕迹古老而粗犷,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冰膜。地面同样结冰,行走需格外小心。

“跟紧我。”方余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入洞中。艾瑟尔扛着俘虏紧随其后,王五断后。

洞窟初入狭窄,仅容一人躬身前行。行约十余丈,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厅。大厅约有数丈见方,穹顶高悬,垂下无数冰凌,如同倒悬的利剑。火光照耀下,冰凌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大厅中央的景象。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一座……冰雕。

不,并非纯粹的自然冰雕。那是一个人形,盘膝而坐,似乎穿着古老的、样式奇特的甲胄,只是此刻完全被晶莹剔透的寒冰包裹,仿佛琥珀中的昆虫,凝固了万载时光。冰层极厚,看不清面容细节,只能依稀辨出其身形高大,姿态肃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在这冰封人形的正前方地面,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图案。图案以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历经岁月与极寒,依旧鲜艳夺目。图案中心,赫然又是一个衔尾蛇的标记,但与归墟之匙上的略有不同,更加古朴,蛇身缠绕着一柄垂直向下的长矛,矛尖刺穿了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

“又是衔尾蛇……还有这个符号……”方余瞳孔收缩。那被长矛刺穿的“眼睛”符号,与之前在龙泉镇古井下感知到的“蚀界凝视者”投影,何其相似!只是这里的图案,更强调“镇压”与“穿刺”的意味。

王五走到图案边缘,蹲下身,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岩石地面,闭目感应。“很强的……封禁之力。这个图案,还有中间冰封的这位……是在镇守着什么。地脉的力量被引导至此,汇入图案,加固着冰封。”他睁开眼睛,看向冰封人形,“这位……恐怕就是古代的‘守望者’之一。与凯恩一样,自愿或被选留在此地,以身为镇,封禁邪物。”

艾瑟尔也打量着冰封人形和图案,沉声道:“这甲胄的样式……与星灵族有关,但又有些不同,更古老,或者说……更接近地面文明的风格?难道在星灵族之前,就有其他文明在此对抗‘蚀界’?”

方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冰封人形交叠的双手。透过厚重的冰层,隐约可见其双手之间,似乎捧着一个长方形的、颜色深暗的物体。

他缓缓走上前,每靠近一步,怀中的归墟之匙就温热一分。当他终于站到冰封人形面前,与那不知封存了多少岁月的守望者面对面时,归墟之匙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