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外的寒风呜咽着灌入洞口,卷起地上晶莹的冰粉——那曾是守望者身躯的最后痕迹。火折子的光芒在气流中摇曳不定,将三人凝重的身影投在布满冰凌的洞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方余手中的黑匣在归墟之匙嵌入后,并未立刻开启。匣身反而变得更加冰冷,那股冰凉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凹槽与钥匙严丝合缝,衔尾蛇的图案微微亮起,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能量不足,又或者……缺少了什么关键的步骤。
“打不开?”艾瑟尔皱眉,警惕地瞥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的俘虏,“这匣子有古怪,气息内敛,我探不到丝毫能量波动,像是……死物。”
王五拄着木棍走近,浑浊的眼睛盯着黑匣看了半晌,又俯身仔细查看地上已经彻底黯淡的封禁图案。“非是死物,”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地脉感应者特有的笃定,“是‘锁’得太深。这图案,不仅仅是封禁外邪,似乎也……锁住了这匣子本身。守望者消散,封禁之力崩解大半,但最后一丝核心,或许还与这匣子相连。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特定的‘时机’。”
“特定的时机?”方余心中一动,想起守望者消散前那句破碎的话语——“匣中……有……路……亦……有……劫”。路与劫,时机与钥匙……他低头看向自己肋下仍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昏迷的月璃,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或许,‘钥匙’不止一把。”方余沉声道,将黑匣平放在地上,然后,他伸出仍在淌血的手指,悬在了黑匣上方,那“白山云雾”刻痕的中心。
“你要做什么?”艾瑟尔惊疑。
“赌一把。”方余眼神锐利,“守望者称我为‘钥匙持有者’。归墟之匙是其一,我的血……麒麟血,或许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星灵族留下的许多机关,都与血脉验证有关。”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聚的一滴殷红血珠,已滴落在“白山”刻痕的峰顶。
血珠与黑匣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冰凉死寂的黑匣,骤然爆发出温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具有穿透性,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阴寒与昏暗。匣身上的“白山云雾”刻痕如同被点燃,线条流转,云雾似乎真的开始缭绕蒸腾!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远古齿轮转动的“咔咔”声从匣内传出。
“成了!”王五低呼。
只见黑匣正面的盖板,沿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缝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也没有任何危险气息泄露,匣内静静躺着的,是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不知何种兽皮鞣制而成的、泛着淡黄色泽的卷轴,用一根暗金色的细绳系着。卷轴旁边,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不规则多边形、表面光滑如镜的暗银色薄片,薄片边缘铭刻着细密的、与星灵族文字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抽象的符号。最浮雕着一座巍峨雪山,背面则是云纹环绕着一个古篆——“谒”。
方余屏住呼吸,首先小心地拿起了那卷兽皮卷轴。触手温润,竟似还带着一丝余温。解开细绳,缓缓展开。卷轴并不大,上面绘制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精细、却风格迥异于现今任何已知地图的——地形图。
地图中心,用醒目的朱砂勾勒出一座气势磅礴、高耸入云的巍峨雪山,山体线条刚劲,峰顶积雪终年不化,云雾缭绕半山。旁注两个古篆:白山。这正是黑匣外刻的图案!
以白山为中心,地图向四周辐射出数条曲折蜿蜒的线条,标识出山脉、河流、峡谷、盆地等地貌。一些关键节点上,标注着细小的符号,有的像简陋的房屋(可能代表村落或遗迹),有的画着兽形(危险区域?),还有几个地方,打着明显的“X”标记,旁边配有警告性的锯齿状符号。
在地图右上角的空白处,还有几行蝇头小楷的注解,墨迹已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白山龙眠,地脉之源。星陨之谷,蚀痕初显。循脉而上,九转九险。天门洞开之日,龙魂得谒之时。——守望者·寒刻于霜降。”
“星陨之谷……蚀痕初显……”方余轻声念出,心中震动。这地图不仅标注了通往白山的路径,似乎还指出了与“蚀界”力量相关的地点!那“星陨之谷”很可能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青铜树所在的地方!“守望者·寒”,应该就是方才消散的那位冰封之人。
“看这里,”艾瑟尔指着地图上一处位于白山山腰、被特殊符号圈起来的地方,“这个标记……很像我们星之民古代用于标识‘地脉节点’或‘能量汇聚点’的符号。如果这里是‘天门’,那‘洞开之日’……需要特定时间?”
王五也凑近细看,手指在地图上白山山脚附近的一条曲折路线上划过:“‘循脉而上’……这条路线,与地脉的潜在流向隐隐吻合。但‘九转九险’,绝非虚言。此去白山,路途遥远,且凶险莫测。”
方余将目光投向黑匣中的另两样东西。他拿起那块暗银色薄片,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异常。对着火光看去,薄片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如同缩小的星河。“这像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的一部分?”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麒麟血力,薄片毫无反应。又用归墟之匙靠近,薄片表面的光点流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最后是那枚青铜令牌。“谒”字古朴沉重,那座浮雕雪山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念。方余握住令牌,凝神感应,隐约感到令牌与远处某个方向(正是地图上白山的方向)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系。
“地图指引方向,令牌或是通行凭证,这薄片……用途不明,但绝非凡物。”方余将三样东西小心收好,黑匣则依旧保持打开状态,但已再无特异。
“有了地图,至少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艾瑟尔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锁紧,“但我们的伤势……还有他们。”他看向昏迷的月璃、郭冲和那个净世会俘虏。
方余也深知现状严峻。月璃靠生命本源吊命,郭冲深度昏迷,自己和艾瑟尔、王五皆带伤在身,战力不足三成。还有一个敌友不明的俘虏需要处理。而净世会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搜寻,冰谷下的巨龙更是随时可能苏醒的定时炸弹。
“先离开这个冰洞,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方余当机立断,“王老哥,附近可有地气相对平稳、易于隐藏的所在?”
王五再次闭目感应片刻,指向洞窟深处一条看似狭窄的缝隙:“那边,岩层厚重,地气沉滞,且有一条极窄的裂隙通往后方,应是天然形成的避风处,不易被发现。”
三人不再犹豫。艾瑟尔重新扛起俘虏,王五背起郭冲,方余背起月璃,拿起火折子,朝着王五所指的缝隙钻去。缝隙起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寒冷刺骨,冰棱丛生。行约二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仅有丈许方圆、但颇为干燥的小石室。石室一角甚至还有一眼早已干涸的泉眼痕迹,地上铺着一层细沙,似乎曾有动物在此栖息。
“就这里。”方余放下月璃,仔细检查石室,确认没有其他出口和危险,才略微安心。他将月璃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平坦的地方,郭冲放在旁边。艾瑟尔则把俘虏扔在墙角,用剩下的布条将其捆得更结实些。
接下来是疗伤和审问。方余先帮艾瑟尔处理了弯刃造成的伤口,剜去发黑的皮肉,敷上韩郎中给的解毒散。毒性顽固,但星之民的体质非凡,加上药物,总算暂时遏制住了蔓延。王五内息损耗过度,自行调息。方余自己的肋下伤口也重新包扎,又服下一颗回春丹,运功催化药力。
忙完这些,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火折子即将燃尽,方余换上一支新的。昏黄的光线下,石室内气息沉重。
该处理俘虏了。
方余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个昏迷的灰袍人。摘官平凡,唯有眉心一道竖着的、暗红色的细微疤痕,显得有几分诡异。他呼吸微弱,脉象紊乱,显然被龙威伤得不轻。
方余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其人中穴,又渡入一丝微弱的、带着震慑效果的麒麟血力。
“呃……”俘虏身体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涣散,但很快聚焦,看到方余三人,尤其是艾瑟尔那异于常人的尖耳时,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发现被捆得结实,而且浑身剧痛,内力涣散。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戒惧,但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惊恐,反而有种麻木的冷漠。
“这话该我们问你。”方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净世会?你们为何追踪我们?‘种子’和‘钥匙’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