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西安方向:
“这场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西安,临时行宫。
嬴政坐在书案后,面前堆放着两摞文书。
左边是各地送来的政务简报,右边是潼关战报及国际形势分析。
赵信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这位曾经横扫六合的帝王,如今眉头紧锁,手指按着太阳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陛下,”
赵信躬身行礼:“潼关大捷,韩信不负所托,击退二十万联军,歼敌逾万。我军伤亡轻微,可谓完胜。”
嬴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那欣慰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朕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信坐下。
“战报朕已看过。韩信,确有大才。待他回朝,朕要重赏。”
赵信在对面坐下,观察着嬴政的神色:“陛下似乎……并不高兴?”
“高兴?”
嬴政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上的文书。
“赵信,朕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他拿起一份报告:
“你看这个,请求拨款五万银元,从德国进口一套炼钢设备。朕问他们,为何不能自己造?他们说,华夏的钢铁工艺落后西洋百年,追不上。朕又问,那百年前西洋为何能超过我们?他们答不上来。”
又拿起另外一份奏章:
“这份是易小川呈上的《西洋政体比较研究》,洋洋洒洒三万言,论述君主立宪、共和民主之优劣。朕读了一夜,越读越困惑。为何那些洋人,能想出这么多复杂的制度?而我华夏,自秦汉以降,两千年来几乎原地踏步?”
他放下奏章,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一丝焦虑:
“朕一统六国时,以为大秦的制度已是天下至善。可两千年后醒来,却发现这世界变了。变得太快,太复杂。朕要学火炮机枪,要学现代战术,要学宪政法律……有时候朕甚至觉得,这个皇位,坐得比当年征讨六国时还要累。”
赵信沉默了。
他理解嬴政的感受。一个两千年前的帝王,突然被抛入二十世纪,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种认知冲击,那种文化震撼,那种“一切都变了”的恐慌,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嬴政没有崩溃,已经在咬牙坚持,这本身就是奇迹。
“陛下,”
赵信斟酌着词句。
“这些困惑,这些疲惫,都是正常的。因为您在学习,在适应,在努力让大秦追上这个时代。”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为何西洋百年间突飞猛进,而我华夏停滞不前,臣是武将,认知未必正确,但有些浅见,或许可供陛下参考。”
嬴政抬头:“说。”
“第一,工匠地位。”
赵信缓缓道:“在西洋,那些发明家、工程师,可以被封爵,可以成巨富,可以青史留名。而在华夏,工匠是匠籍,是贱业,读书人瞧不起,官员瞧不上。一个聪明的匠人发明了省力的织机,可能被士绅斥为奇技淫巧,被官府以扰乱民生为由禁止。”
“第二,文人打压。”
赵信的声音变得严肃。
“华夏两千年来,是文人的天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而读书人读的是什么?是四书五经,是圣人之言。他们鄙薄实务,轻视技艺,认为那些都是小道。一个读书人若去研究机械、研究算学,会被同窗嘲笑,会被师长斥责不务正业。”
他看向嬴政:
“陛下还记得秦弩吗?那是当年天下最精良的武器,靠的就是工匠的钻研改进。可汉以后呢?儒家当道,工匠地位一落千丈。弩还是那个弩,两千年几乎没变过。而西洋的火枪,从火绳枪到燧发枪到后膛枪,一百年改进数次。”
嬴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突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荒谬!”
这位帝王眼中燃起怒火:“工匠地位低下?文人打压实务?这就是我华夏两千年停滞的原因?!”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龙袍下摆扫过青砖:
“秦弩冠绝天下,靠的是工匠!直道驰道贯通九州,靠的是工匠!郑国渠、都江堰造福万民,靠的也是工匠!没有工匠,哪来的强弓硬弩?哪来的车同轨、书同文?!”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朕当年重用法家,重实务,轻空谈。没想到两千年后,那些儒生……竟把华夏带到了这般境地!”
赵信心中暗叹。
秦始皇被骂了两千年暴君,但他重实务、重法治、重统一的理念,恰恰是华夏能成为文明古国的基石。
而后来独尊儒术,固然有利于思想统一,却也扼杀了创造力。
“陛下息怒。”
赵信劝道:“如今既已明悟症结所在,便可对症下药。臣建议,提高工匠地位,设立专利制度,重奖发明创造,改革科举,加入算学、格物等实用科目,派遣留学生,赴西洋学习最新科技……”
嬴政停下脚步,眼中怒火渐渐转化为坚定:
“准。全部准。赵信,这些事,你与易小川、高要商议,拟个章程上来。朕要尽快推行。”
“臣遵旨。”
午膳时分,嬴阴嫚带着宫女送来了午膳。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三碗油泼面,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汤,外加几碟小菜——凉拌黄瓜、醋溜白菜、酱萝卜。
赵信看着这简单的饭食,眉头微皱。
“嫚儿,”
他轻声问:“只有这些吗?”
虽然知道如今百废待兴,财政紧张,但嬴政毕竟是一国之君,这伙食未免过于……寒酸了。
嬴阴嫚正要解释,嬴政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
宽厚的扯面,浇着滚烫的菜籽油,上面铺着葱花、蒜末、辣椒面,油泼上去时“滋啦”一声,香气扑鼻。
“这面很香。”
嬴政说,语气很平静:“朕挺喜欢的。自打进西安,每天都要吃上一碗。”
说完,他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吃相不优雅,甚至有些粗鲁。完全不像帝王,倒像个老兵。
赵信愣住了。
他看着嬴政,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帝,如今却满足于一碗简单的油泼面。这不是作秀,是真喜欢。他能看出来,嬴政吃得很香,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
两千年的封印,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他还是那个务实、简朴、注重实际的秦始皇。
赵信不再说话,也拿起筷子,埋头吃面。
面条筋道,辣子香而不燥,羊汤醇厚。确实好吃。
嬴阴嫚在一旁,贴心地为两人盛汤,眼中满是温柔。
吃到一半,嬴政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赵信:
“爱卿,朕有个想法。”
“陛下请讲。”
“你方才说,西洋的发明家地位崇高,待遇优厚。”
嬴政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么……那些发明家,能不能为朕所用?”
赵信筷子一顿。
他抬头,看向嬴政。
“陛下是想……”
赵信试探着问。
“招揽。”
嬴政直言不讳。
“重金聘请,高官厚禄,只要他们愿意来大秦,朕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名望,甚至……封爵。”
赵信沉默了片刻。
他刚想开口说那些洋人恐怕不会轻易背井离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注意到了嬴政的目光,那种意味深长的、带着深意的目光。
半响后,赵信笑了。
“能,为何不能?”
“洋人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就有弱点。财富打动不了,就用理想,理想打动不了,就用……其他手段。”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重金聘请不来,那就威逼利诱;如果威逼利诱还不来,那就……绑过来。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嬴政满意地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但赵信的思绪已经飞远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件他早就该做,却一直没做的事。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未来。知道哪些发明会改变世界,知道哪些科学家会名垂青史,知道……哪些技术,是华夏崛起的关键。
为什么不列个名单?
把那些还没成名、或者已经成名但尚未被重视的科学家、发明家,列个清单。然后请也好,绑也罢,把他们“请”到大秦来。
爱迪生已经老了,但特斯拉还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没发表,玻尔、薛定谔、海森堡这些量子力学巨匠还年轻,冯·布劳恩还是个孩子……
还有更多。内燃机、无线电、飞机、抗生素、塑料……
这些技术,这些人才,如果能为大秦所用……
赵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
“陛下,臣突然想到一事,需立刻与豫王、鲁王商议。先行告退。”
嬴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头:“去吧。”
赵信快步走出殿外,对守在外面的侍卫道:
“来人!速去请豫王、鲁王,孤有要事相商!”
“喏!”
秋日的阳光洒在西安城的青石板路上,也洒在赵信眼中燃烧的火焰上。
一份名单。
一份将改变大秦、改变华夏、甚至改变世界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