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那李把总……真能说动?”一名亲信台吉有些疑虑。
拉喜敏珠尔盘腿坐在炕上,擦拭着一柄精致的蒙古弯刀,闻言头也不抬:“说动?本王没指望他能立刻归顺。咱们先礼后兵,给他个台阶,也探探城里的虚实。若他识时务,自然最好;若不识……”他手腕一翻,刀锋在昏暗的油灯下闪过一道寒光,“那便怪不得咱们了。”
他唤来一名与李把总曾有数面之缘的台吉,仔细吩咐一番。次日,这名台吉便带着几名随从,大摇大摆来到镇东县城门下,声称有要事与李把总相商,关乎近期蒙汉乡民之间的一些摩擦,希望能当面调解,以免小事酿成大患。
李把总接到通报,有些意外,但想到自己身份特殊,平日也负责与蒙旗交涉,兼之对方打着“调解纠纷”的旗号,于情于理似乎都该见一见。他与陆庆曾知事商议,陆庆曾近来也风闻边境不宁,沉吟道:“见见也好,正好探探口风。不过,多带些人,小心为上。”
次日下午,李把总带着十余名亲信卫兵,其中大半是蒙古族兄弟,应约来到那座村庄。拉喜敏珠尔在一户家境殷实的蒙古人家设宴,场面倒也热闹,烤羊腿、奶酒摆满桌案,宾主看似融洽。酒过三巡,拉喜敏珠尔放下银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把总。
“李把总,你是明白人,在咱们这地方也待了这些年头。眼下这世道,汉是汉,蒙是蒙,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念想。”拉喜敏珠尔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镇东是交通要道,陆知事和你,都是体面人。我们蒙古人此番,并非要与汉家百姓为敌,实是求一条活路,保祖宗留下的牧场基业。”
李把总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放下酒碗,正色道:“镇国公此言,李某不太明白。蒙汉百姓在此地多年杂居,虽有摩擦,政府亦有意妥善调解。活路,自然是大家一起寻的。”
拉喜敏珠尔轻笑一声,带着讥诮,“李把总,明人不说暗话。库伦博克达格根已立蒙古之国,俄国的朋友也愿助我们一臂之力。乌泰王爷与我,联络嫩江十旗,为的是蒙古人自己的前程。镇东城小兵微,陆知事和你,若能认清大势,率众归附,献出城池,我保你们性命无虞,日后富贵亦可期。若是执迷不悟……”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李把总带来的卫兵,其中几名蒙古族士兵眼神闪烁,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把总霍然站起,脸色涨红:“镇国公!你这是要造反!李某守土有责,岂能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今日之宴,若是为此,请恕李某不能奉陪!”说罢,便要招呼手下离开。
“李把总何必动怒?”拉喜敏珠尔也站了起来,脸上笑容尽褪,只剩冰冷,“既然把总忠于职守,那也只好…委屈一下了。”他话音未落,早已埋伏好的数十名精壮侍卫从门外、窗后一拥而入,刀枪并举,瞬间控制了场面。李把总身边的汉人士兵刚要拔刀抵抗,却愕然发现,那几名同来的蒙古族卫兵不仅未动,反而隐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李把总又惊又怒,指着那几个蒙古族士兵。
其中一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嗫嚅道:“把总…对不住…镇国公…他答应保全我们家人和草场…”
拉喜敏珠尔一挥手:“下了他们的械,请李把总到后面客房‘休息’,好生看管,勿要怠慢。”他又对那几个倒戈的蒙古族士兵吩咐:“照先前说的,你们速回镇东,告诉陆庆曾,李把总已看清大势,决意归顺我蒙古义军。并告知他,我蒙古联军数千人马已汇集,定于八月二十日进攻镇东,让他早做决断。”
李把总被押走时兀自大骂,但声音很快被隔绝。那几名蒙古族士兵领命,仓皇又带着几分刻意表演出的慌乱,骑马奔回镇东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