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期既定,各方代表名单也陆续敲定:北京政府特派的东三省西边宣抚使张锡銮、吉林都督陈昭、巡防督办兼陆军第二十三师师长江荣廷、刚立下平叛战功的右路巡防营统领裴其勋,以及以盟长齐王为首的哲里木十旗札萨克王公。规格颇高,显然北京和吉林方面都极为重视此次会议,意在彻底厘清乌泰叛乱后的蒙地局面,将各旗牢牢绑定在民国战车上。
会前数日,袁世凯分别给张锡銮、陈昭发来密电,内容大致相同:重申民国政府优待蒙古王公政策,对“深明大义、拥护共和”者不吝封赏,要求他们借此会议之机,切实安抚、拉拢各旗王公,使其“倾心内向”,确保蒙边长治久安。电文虽未明言,但“封赏”二字,足以让嗅觉敏锐的王公们掂量出分量。
就在各旗王公陆续动身之际,齐王却提前数日,轻车简从,悄然抵达了吉林城。他的首要目的地,并非都督府,而是吉林的督办公署。
接到通报时,江荣廷正在与刘绍辰商议军械局的最新进展。听闻齐王来访,他眉梢微动,对刘绍辰笑道:“这位‘齐王爷’,倒是心急。看来长春会前,他这心里,还揣着些别的计较。”
刘绍辰也笑:“平叛之后,王荣的两营马队还留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这盟长,如今说话,怕是得先听听咱们吉林的意思。他此番提前来,是拜码头,更是表姿态。”
“请到西花厅看茶。”江荣廷吩咐道,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前往。
西花厅内,齐王已卸下赶路的皮袍,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蒙古王公常服,见江荣廷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恭敬又不失体面的笑容,拱手道:“江督办,冒昧来访,打扰了。”
江荣廷快步上前,虚扶一下,朗声道:“齐公太客气了!您能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坐。”他用了“齐公”这较为正式的称谓,两人分宾主落座,齐王虽比江荣廷年长三岁,但姿态放得很低。
“督办日理万机,尤其是前番平定乌泰逆乱,运筹帷幄,功在社稷,实在令人敬佩。鄙人在旗内,每每闻听捷报,都深感振奋。”齐王开口便是奉承,却也带着几分真实感慨。乌泰败亡之速,吉林军行动之果决狠辣,他亲眼所见,心有余悸。
“齐公过誉了。”江荣廷摆摆手,神色恳切,“保境安民,分内之事。倒是齐公您,在乌泰猖獗之时,能明辨是非,坚守大义,全力配合裴统领稳定地方,这才是真正难能可贵。陈都督与荣廷,乃至北京袁大总统,对齐公的忠义,都是记在心里的。”
齐王心中一宽,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色:“督办明鉴。乌泰一人之妄为,几致盟内板荡,蒙汉流血,实为浩劫。如今乱事虽平,然各旗惊魂未定,流言未息。鄙人忝为盟长,每思及此,寝食难安。此次倡议各旗集会,亦是希望能齐心协力,共谋善后,永绝类似祸端。”
“齐公心系盟务,实乃哲里木之福。”江荣廷赞了一句,话锋微转,“此次会议改在长春,亦是陈都督一番苦心。长春交通便宜,各方代表齐聚,正好可聆听北京张宣抚使、陈都督的训示,也能让各旗王公与我吉林军政各界,多加亲近,消除隔阂。未来蒙地开发、边防巩固、民生改善,都离不开吉蒙携手啊。”
“正是!正是!”齐王连连点头,“陈都督与督办考虑周详,鄙人完全赞同。在长春开会,正是表明我哲里木十旗拥护共和、一心向内之诚意。”他略作停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督办,有些话,会场上人多眼杂,不便深谈。今日既来拜会,鄙人也就直言了。哲里木十旗,看似一体,实则……心思各异。乌泰虽除,但难保没有人心存观望,或暗怀他念。譬如……达尔罕亲王那边,”他提到那木济勒色楞时,观察了一下江荣廷的神色,“资历深,领地广,在盟内乃至整个蒙古东部,影响力都不容小觑。此番会议,他的态度,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