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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我在轨村送信的那些年(2 / 2)

病稍好,我立刻翻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县志、地方档案,甚至缠着村里最老的寿星讲述往事。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逐渐被一条可怕的脉络串起。

这条铁路,民间俗称“老山轨”,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修建的,据说为了运输山里的矿产,但具体是什么矿,语焉不详。铁路只通了不到十年,五十年代初,一场原因不明的大事故后,就彻底废弃了,相关资料也大多遗失或销毁。老人们提起都讳莫如深,只说是“煞气重”,“断了山神的脉”。有模糊的传闻说,当年修这条铁路时,就用过“特殊的方法”镇轨,通车后也不太平,直到那场“大事故”,一切才沉寂下去。

“特殊的方法”……“镇轨”……我想起铁轨上那些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乘客”。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浮现出来:难道,从修建开始,每个时代,都有人被以某种方式“填”进了这条铁路?所谓的“事故”,是否就是最后一次、规模最大的一次“填充”?而那每月初七的信,就是维系这诡异“秩序”的某种……指令或祭品?

我就是那个送祭品的人。

父亲知道,祖父也知道。所以他们沉默,所以他们恐惧,所以他们警告“绝对不要送完最后一封信”。最后一封?是指“轨”不再需要寄信了?还是指……轮到我了?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乌青,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没有闭合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也看到了铁轨上的“乘客”,看到了那“最后一封信”背后的含义?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丝扭曲的勇气,或者说,是自毁般的决绝。我不能像父亲那样,到死都睁着眼。我要知道,那本工作手册里,除了第一页的警告,还写着什么。父亲不让我翻,可能不仅仅是警告,也是一种保护,或者……里面藏着打破这宿命的方法?

我再次拿出那本油布包裹的手册,手指颤抖着,翻过了第一页。

后面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不同笔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已经褪色模糊。是历任邮差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他们记录了每一次送信,记录了“轨村”的诡异,记录了随着年月,铁路边“乘客”似乎在缓慢增加……他们也记录了尝试中断送信、或探究真相的前辈的结局——失踪,或疯狂。

在父亲记录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凌乱不堪:“……它要醒了……乘客不够了……信在催……最后的……位置……留给送信人……不能是我儿子……不能……”

最后一行,是反复涂写又划掉的一句话,但我依稀能辨认出来:“毁掉……信……源头……在……轨下……”

轨下?铁轨

手册从我手中滑落。我瘫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浑身冰冷。父亲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选中的?还是试图反抗才遭不测?而“最后的……位置……留给送信人”,这句话像淬毒的钉子钉进我的脑海。我就是下一个“乘客”?那每月一封的信,是在为“最终”的列车准备“车票”?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下一个初七,山雨欲来,乌云压得极低。我把那封写着“轨”的信捏在手里,指节泛白。我没有去老槐树。我穿上了最结实的衣服和鞋子,背上一个帆布包,里面塞着手电、火柴、一把柴刀、还有那本工作手册。我要去铁轨那里,我要找到“源头”,我要按照父亲模糊的暗示,毁掉它。

再次踏入深山,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但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支撑着我。我找到了那条隐秘的小径,找到了那片被蕨类植物掩盖的入口。拨开叶片,谷地依旧,铁轨依旧,那些“乘客”也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仿佛亘古如此。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没有去看那些“乘客”,目光死死盯住锈迹斑斑的铁轨中间。轨下……源头在轨下……

我选中了两截看起来锈蚀最严重、枕木完全腐朽的轨道中间,开始用柴刀和手拼命地挖。泥土潮湿冰冷,混合着锈渣和碎石。我的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火辣辣地疼,但我不管不顾,疯狂地挖着。雨水开始落下来,不大,但冰冷刺骨,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我不知道挖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挖到手臂酸痛麻木,挖到坑洞已经齐膝深。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柴刀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

我小心地扒开泥土,一截粗大、漆黑、仿佛被灼烧过的木桩露了出来。木桩深埋土中,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花纹。我继续扩大挖掘范围,沿着铁轨的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就发现一截同样的焦黑木桩,它们排列在铁轨下方,像是一道隐晦的阵基。

而在最初挖出的那截木桩旁,泥土里,我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刨出来一看,是一个生锈的、扭曲的、巴掌大小的铜铃,铃舌已经不见了。铃身上刻着难以辨认的符文。在铜铃旁边,还有半块残破的陶片,上面有暗红色的、仿佛符咒般的划痕。

就是这些吗?这些木桩、铜铃、陶片,就是“源头”?是它们困住了那些魂魄,维持着这条幽灵铁路的运转?

我拿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截焦黑的木桩狠狠砍去!

“咚!”一声闷响,柴刀被弹开,虎口震得发麻,木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东西硬得像铁。

我不信邪,又砍,一下,两下,三下……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像疯子一样劈砍着。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耳边响起了尖锐的鸣啸,像是无数金属在摩擦,又像是很多人在极远处凄厉地嚎哭。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铁轨上的那些“乘客”,他们的身体似乎微微震颤起来。

“不……许……”

那个低沉、喑哑、多重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暴戾和愤怒,不再是询问,而是警告和威胁。整个山谷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浓重的、如有实质的黑暗从铁轨两端、从那些“乘客”身下弥漫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向我涌来。

同时,我怀里那封今天没有送出去的、写给“轨”的信,突然变得滚烫无比,隔着衣服灼痛了我的皮肤!我手忙脚乱地把它掏出来,只见信封上那个“轨”字,正在渗出新鲜的、殷红的血迹!那背面的两条“轨道”图案,也像活了一样扭动起来,仿佛要突破纸面!

黑暗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力逼近,信纸在我手中发烫颤抖,铜铃和陶片在坑底发出微弱的、不祥的震颤嗡鸣。那些躺在铁轨上的“乘客”们,身体震颤得越来越明显,眼睛虽然依旧闭着,但他们的脸,似乎正一点点转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该怎么办?

继续砍?毁掉这些明显是“镇物”的东西?可那逼近的黑暗和手中诡异的信,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再多做一点,就会触发无法挽回的恐怖。

逃跑?或许还来得及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冲出这片山谷。但然后呢?下个月初七怎么办?下下个月呢?逃得了一时,逃得掉这似乎已经烙印在血脉里的“邮差”宿命吗?父亲没能逃掉。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我的目光落在坑底那生锈的铜铃和残破的陶符上,又猛地抬起,看向手中渗出鲜血的“轨”信,再望向铁轨上那些仿佛随时会起身的“乘客”,以及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无声咆哮的浓稠黑暗。

父亲的警告在耳边轰鸣:“绝对不要送完最后一封信!”

可如果……这封信,从来就不是送给“轨”……而是送给……我的呢?

一个更加疯狂、却或许能撕开一线生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我混乱的脑海。

雨,更冷了。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