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延要回兵团报道。
闻熹陪着闻裕昌到公社去签字。
走到场院门口,看到外头停了一辆崭新的小汽车。
锃光瓦亮。
后视镜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
闻熹笑了笑。
看出来了,现在的杨队长财大气粗。
走进办公室,里头烟雾缭绕。
杨自河估计是一早到的。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刘队长坐在角落,满脸愁容。
老书记磕着烟袋,看到闻家父女进来了,掀起眼帘,淡淡地抬手。
“来了,坐。”
闻裕昌面色不变,和闻熹坐到了老书记的对面。
杨自河凑到闻裕昌旁边,骄傲地挺起胸膛,拍了拍新买的西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闻厂长,听说你前段时间回宁市去了?”
闻裕昌正在认真看合同上的规定,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杨自河摆弄了半天,发现闻裕昌根本就不拿正眼看他。
一时之间有些气结,“考察了什么发财的项目,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闻裕昌终于在嗡嗡的干扰声中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抬起头,瞥了花孔雀一样的杨自河一眼,然后对老书记说,“工厂的划分我没问题。”
“那就快签字吧!”
老书记还没开口,杨自河就迫不及待地把钢笔递了过来。
来之前,他已经跟俞厂长确认过了。
电冰箱的生产组装线已经上了火车,要不了几天就到了。
到时候,外国的工厂会派两三位外国工程师过来。
包教包会,肯定能让他们把电冰箱厂开起来。
会下金蛋的母鸡要到了,杨自河怎么还坐得住。
他今天专等闻裕昌来签字。
闻裕昌瞥了杨自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看到贼挣钱,没看到贼挨打。
他还没那么善良,善良到提醒杨自河。
只是苦了那些厂里头上班的工人,上头瞎搞项目,他们就要跟着担风险。
闻裕昌很快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鲜红的印泥还没干透,杨自河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合同。
他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着,直到把手印最后一点点发亮潮湿的地方吹干净。
“老书记,盖公章吧。”
杨自河把合同递了过去。
老书记眉头微蹙。
他不看喜滋滋的杨自河,就盯着闻裕昌和闻熹瞧。
闻熹去首都领奖的事情,老书记是知道的。
他这辈子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如果电冰箱厂真有杨自河说的那么好,闻家为什么不自己干?
去年他跟闻裕昌提了那么多次,他为什么每次都拒绝?
老书记谨慎了一辈子,对未知的危机有天然的敏锐。
“闻厂长,你真的不搞冰箱厂?”
老书记咂摸着嘴,不放心地问。
闻裕昌摇了摇头,“不,风险太大。”
投入太大,产出太不确定,销路近两年近乎于无。
他为什么要干?
从闻裕昌的角度来说,这不是个赚钱的买卖。
闻熹也是这么个想法。
“那你准备要干什么?”
老书记不死心地问。
余光里,杨自河也竖起了耳朵。
“食品加工厂。”
闻裕昌实话实说,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过段时间生产线到了,他还准备大张旗鼓地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