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下山了。
几人慢吞吞地收拾起垃圾,把空罐、纸巾一一捡进袋子。
远处校领导拿着喇叭,正声情并茂地总结着本次活动的“深远意义”,可惜大部分学生早已神游天外。
程砚显然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嫌热,又没带扇子,便顺手从路边折了片宽大的蒲扇叶,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跟着队伍慢慢往下挪。
“你倒是会因地制宜,”许昭走在他旁边,看了眼他手里那片颤巍巍的叶子,“待会儿巡查老师看见了,又得说你破坏植被。”
“这叫物尽其用,”程砚把叶子往她那边偏了偏,分过去一点小风,“你看,还能共享。”
冯萱从后面探过头来,憋着笑:“程砚,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像下乡视察的老干部。”
“过奖过奖,还缺个搪瓷杯。”程砚面不改色,甚至把叶子扇得更从容了些。
队伍蜿蜒下山,说笑间,背后的山林渐渐落入暮色初临的宁静里。
程砚摇着那片随手得来的“扇子”,忽然觉得,或许青春里最舒服的时刻,就是这样。
什么都可以将就,什么都可以很随意,身边是愿意陪你一起将就、一起随意的人。
他偷偷用叶尖碰了碰许昭的手背。
许昭没躲,只是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
山风吹过,蒲扇叶沙沙地响,像在替他们藏起一个很轻很轻的秘密。
四月和五月,像两页被微风匆匆翻过的日历,静悄悄地过去了。
时间最终走到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天。
每个老师都默契地没有上课。
讲台上空荡荡的,教室里却弥漫着一种温柔的喧闹,有人在传写同学录,有人在合影,也有人只是趴在桌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最后这一天,复不复习似乎已不再重要。
一种轻盈的、近乎透明的平静,笼罩着整座教学楼。
六月,碧绿的青翠开的正艳,三两滴小雨打碎在窗外。
程砚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的楼道。
这三年,究竟过得怎么样呢?
他眼前闪过许多碎片:校长挥洒几笔,同学豪掷千金,又或是男孩女孩。
潇洒吗?
嗯,挺潇洒的。
雨丝飘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潮湿的气息。楼下有低年级的学生抱着书匆匆跑过,笑声清脆。
程砚忽然觉得,青春或许就是这样。
身处其中时总觉得日子漫长,却在某个瞬间回头,发现它已如窗外这场小雨,轻轻来了,又即将静静离去。
他转身走进教室。许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
光从雨后初晴的云层里透出来,柔和地铺在她身上。
程砚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几个月后,又将迎来一批新孩子。
这一切,从前落幕,今后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