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会有我催你们交作业了,”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不太成功,“也不会有人因为迟到,蹲在门口补政治背书了。”
程砚感觉到许昭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没转头,只是翻过手掌,把那只微凉的手握住。
“老师说点实际的吧,”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男生少熬夜打游戏,女生……别总减肥,你们都不胖,常回学校看看,虽然到时候你们可能觉得,这儿怎么变小了。”
他停住了。
窗外雨丝渐浓,空气依然清新。
“其实不是学校变小了,”他最后说,声音很轻,“是你们长大了。”
没有人说话,音乐还在继续。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像渐起的潮水,缓慢而持久。
不是为了精彩,只是为了记得,记得这个午后,记得这些话,记得自己曾坐在这个即将成为从前的地方。
老师们退到教室后排,把空间留给这群孩子。
台上有人抱着吉他弹唱,声音有些生涩,却格外认真。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个平时埋头做题的男生女生竟在教室中央的空地跳起了舞,动作说不上多协调,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痛快。
“脱了衣服跟换了个人似的……”冯萱举着手机边录边笑,“你看体委,平时跑步像要命,现在跳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程砚和许昭并肩站在教室后排,举着手机记录着这一切。
屏幕里晃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笑着的,闹着的,眼角闪着光的。
严格来说,他们在这个班级只待了两年半。
可有些缘分,从开学第一天那个手忙脚乱的早晨就开始了。
时间像一条柔软的线,把他们从陌生人,牵成伙伴,牵成同桌,再牵成此刻掌心相贴的恋人,并且还将继续延伸向看也看不清,却莫名笃定的远方。
窗外传来其他班级的歌声、欢呼声、甚至隐约的起哄声。
整栋教学楼仿佛都在轻轻震动,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故事,笨拙的、热烈的、闪着泪光的告别。
“录这么多,”许昭看着程砚手机里已经满格的存储提醒,轻声说,“以后真的会看吗?”
“当然看,”程砚按下了最后一段视频的停止键,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们两个靠得很近的倒影,“等我们老了,坐在一起笑他们,也笑我们自己。”
音乐换了又换,有人开始合唱校歌,调子跑到天边,却没人介意。
在这个允许一切发生的午后,跑调也是一种真挚。
程砚收起手机,很自然地牵住许昭的手。
两人没有加入狂欢的人群,只是静静站在教室边缘的阴影里,像两株共生的植物,根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缠绕紧密。
一切都恰到好处,喧嚣在耳边,宁静在掌心,而未来,在那片星光隐约开始闪烁的夜空里,等待着被书写。
学委重新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却笑着举起手机:“最后合影啦!快点快点,阳光正好——”
大家涌向前排,挤挤挨挨,像第一次拍班级合照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抱怨站得太紧。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程砚偏过头,在许昭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许昭怔了怔,随即笑开来,那笑容被永远定格在相片里,明亮得像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