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王府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
郑森端坐案前,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信纸边缘已被指尖捏得发皱,火漆印记上的“鸿逵”二字清晰可辨。
这是长江防务统帅郑鸿逵派心腹连夜送来的急报——府中眼线早已渗透三皇子府,郑明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控。
密信上写得明明白白:郑明联络冯锡范、黄梧等旧部,勾结松江陈氏,还在府中歃血为盟,摆明了要谋反。
郑森目光扫过信上字迹,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他早料到曹寅、龚鼎孳伏诛后,这逆子会狗急跳墙。自小养在深宫,骄纵跋扈,又因郑芝龙的死因心怀忌惮,谋反本就是迟早的事。
“来人。”
郑森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外值守的侍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陛下。”
“传陈永华即刻觐见。”
“臣遵旨。”
侍卫起身时,袍角扫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陈永华匆匆赶来。
他身着青色盘领官袍,腰束玉带,深夜被召却不见半分慌乱,只剩沉稳。
作为郑森倚重的文臣,他早已习惯了这般突发状况。
“陛下深夜召见,可是边境或朝堂有变故?”
陈永华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密信,心中已有了几分揣测。
“永华,你看看这个。”
郑森将密信推至案前,指尖在“歃血为盟”四字上轻点,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永华上前拿起密信,快速浏览完毕,眉头瞬间紧锁。
他抬眼时,眼中已没了平日的温和,只剩凝重:“三殿下这是公然谋逆!”
“冯锡范掌城外部分兵权,黄梧联络闽商,再加上松江陈氏背后的江南士族,势力可不小。”
“不小?”郑森冷笑一声,指尖叩击案面,发出沉闷声响,“他以为拉拢几个失意旧部、勾结些唯利是图的士族,就能撼动朕的江山?”
“祖父的死因他敢隐瞒,如今又敢举兵叛乱,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陈永华沉默片刻,躬身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是否即刻下令捉拿郑明及其党羽?”
“不必急于一时。”郑森抬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既然要反,朕便让他把底牌全亮出来。”
“如今他的人散在各地,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朕要的是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陈永华心中一凛,已然明白郑森的盘算——这是要将所有叛乱势力诱出巢穴,再一举肃清。
“陛下英明,臣附议。”
“你连夜出宫,带朕两道密旨。”
郑森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第一道送西南锦衣卫千户,令马进忠立刻抽调精锐,暗中进驻洛阳,封锁潼关。”
“断了郑明勾结西北旧部的念想,任何人马不准私自进出。”
陈永华点头记下。
马进忠是跟着朕起兵的老将,忠诚可靠,麾下铁骑战力强悍,驻守西南多年,扼守西北再合适不过。
“第二道八百里加急送山东总兵府,召马信率山东精锐骑兵南下,驻守江宁。”
郑森笔锋不停,墨汁在宣纸上落下遒劲字迹,“堵住江南士族北上驰援的通道,与长江水师形成夹击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