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城,御书房。
郑森捏着郑经送来的捷报,“汝州大捷,郑明自缢”六个朱字墨迹未干。
指尖摩挲纸页,眉峰紧蹙,眼底沉郁如墨。
殿外“蹬蹬蹬”的急促脚步声,骤然撞碎室内静谧。
“陛下!锦衣卫八百里加急!”
陈永华一身飞鱼服染满风尘,推门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函,声线焦灼:
“苏州总兵夏允彝叛乱!已夺府衙城门,陈氏余党借世交响应,扬言‘复家族荣光,夺回江南大权’!”
郑森捏着捷报的手指猛地收紧,宣纸被揉出几道深褶。
他快步夺过密函,指尖划过冰凉封蜡。
纸张展开时簌簌作响,字里行间的欲望与怨怼,几乎要冲破纸背。
“陈明辉谋逆,朕只贬其为庶人,仅收回陈氏股权……”
郑森逐字念着,眉头拧成疙瘩,抬眼看向陈永华,语气从平静陡转沉凝:
“朕,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夏允彝!陈夏两家已是富可敌国!”
“每年从朕的商会分润六百万两白银,田产千顷奴仆成群!”
“江南权柄、漕运利差、商会主控权——你们要的太多,朕给不了,也绝不再给!”
陈永华躬身叩首:“陛下,陈氏勾结三皇子谋逆,收回股权罪有应得!”
“但夏陈世代联姻,宗族利益盘根错节,夏允彝必是怕陈氏下场落到夏家头上!”
“陈子龙病故后,夏家没了朝廷靠山!”
“家族产业遭新政厘整,族中子弟怨声载道,被陈氏余党一撺掇,便敢妄图割据江南!”
郑森沉默不语,指尖轻敲案几,咚咚作响。
脑海闪过早年场景——江南起兵时兵微将寡,陈子龙牵线,夏允彝带头捐粮捐饷,力劝苏松士族响应。
那时夏允彝拍着胸脯直言“愿辅佐陛下安定天下,绝无二心”。
本以为情谊与封赏能换长治久安,却没料到陈子龙一死,陈夏两家便被贪婪与权欲裹挟。
家族牵连如蛛丝,缠得人身不由己;心底欲望如利刃,终究划破了君臣情分。
“陛下!夏允彝手握苏州三营兵权!”
陈永华急声补充:“陈夏两家在苏松经营数十年,宗族势力盘根错节!”
“密探回报,不少未入商会的乡绅,为保产业暗中响应!”
“他们打着‘保全士族,抵制新政’的幌子招兵买马!”
“实则想借家族联盟割据江南,与朝廷分庭抗礼!”
郑森大步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叩在苏州地界。
目光如寒刃扫过江南密密麻麻的家族标记,眼底温情尽散,只剩帝王的铁血决断:
“江南乃天下赋税重地,夏允彝敢用家族牵绊搅局,朕便让他知晓——欲望难填,族累作乱,唯有死路一条!”
他转身朝门外厉声喝令:“传旨!宣郑鸿逵、甘辉即刻入宫议事!”
“遵令!”陈永华躬身退下。
脚步刚跨出殿门,传唤侍卫的急促喊声便响彻宫道。
不过半柱香,郑鸿逵、甘辉联袂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