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踏入殿内，看到龙椅上萎靡不振的李渊，又看到阶下痛哭的李世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李渊睁开眼，目光落在李元吉身上，那目光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暴戾，只有无尽的失望与冰冷，像刀子一样，剜着李元吉的心。
“逆子！”李渊猛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朕养你育你，封你为齐王，享尽荣华富贵，你为何要如此狠心？那是你的亲兄长！是与你一母同胞的大哥！你怎能下得去手？！”
“朕今日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以慰建成在天之灵！”
李渊越说越激动，胸口再次剧烈起伏，咳嗽不止。李元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之上，鲜血直流：“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一时糊涂！儿臣鬼迷心窍！求父皇饶命！求父皇饶儿臣一命啊！”
“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饶儿臣不死！”
他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贪生怕死的卑微。
殿内百官皆是沉默，此事乃是皇家内务，太子薨逝，齐王弑兄，事关国本，无人敢轻易开口插话。程咬金、秦琼等瓦岗旧将亦是神色凝重，闭口不言，连大唐战王与福王都未曾表态，其余文武百官更是不敢多言，只能静候李渊发落。
李渊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四子，心中痛如刀绞。他已经失去了长子李建成，若是再杀了四子李元吉，便是一夕之间丧两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痛苦，他实在承受不住。
沉默良久，李渊闭上双眼，泪水再次滑落，声音疲惫到了极点：“罢了……罢了……”
“李元吉，你弑兄谋逆，罪大恶极，本该凌迟处死，以正国法。但朕念及父子之情，不忍再丧子，饶你一命！”
“即日起，废去齐王爵位，打入天牢，永世监禁，不得踏出天牢一步！永生不得赦免！”
“谢……谢父皇不杀之恩！谢父皇！”李元吉喜极而泣，再次连连磕头，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李渊挥了挥手，神色倦怠：“拖下去，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玄甲铁骑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李元吉，转身退出了太极殿。
处理完李元吉，李渊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龙椅扶手，颤声说道：“摆驾城外大军，朕……朕要去见建成最后一面。”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搀扶着李渊，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太极殿，赶往城外大军驻地。
军中灵柩之前，李渊看着棺内面色安详的李建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扑在棺椁之上，放声痛哭，苍老的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旷野之上，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一代开国帝王，此刻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普通父亲，哭得像个孩子。
李世民、李元霸亦是跪在棺前，痛哭不止。程啸天、尉迟恭、罗士信等将士，纷纷单膝跪地，神色肃穆悲痛。
许久之后，李渊才缓缓起身，强撑着残破的身体，擦干眼泪，对着身旁众人沉声道：“太子建成薨逝之事，不可外传真相。传朕旨意，就说太子李建成在凉州平定叛乱之时，身先士卒，不幸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朕要以太子之礼，为建成风光大葬，入皇陵，享后世供奉！”
他终究是大唐帝王，即便悲痛欲绝，也需顾及皇家颜面与朝局稳定，太子被齐王弑杀，若是传扬出去，必然动摇国本，乱了民心。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戎装的李秀宁策马而来，翻身下马，不顾形象地冲入军中，看到灵柩之上的“李”字灵幡，瞬间脸色惨白，踉跄着扑到棺前，当看到棺内李建成的面容时，一声悲呼响彻云霄：“建成！”
李秀宁乃是李渊之女，李建成的亲姐，巾帼不让须眉，曾镇守河东，威名赫赫。她在府中听闻大军凯旋，本想前来迎接兄弟，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兄弟的死讯，更没想到，痛下杀手的，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李元吉！
她趴在棺椁上，哭得肝肠寸断，巾帼红颜，此刻只剩下失去至亲的脆弱与悲痛。
李渊看着女儿悲痛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痛，连日来的打击叠加在一起，眼前一黑，身体再次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次昏死过去。
“父皇！”
“陛下！”
众人再次慌乱，太医连忙上前诊治，一番施针之后，李渊缓缓苏醒，太医连忙上奏，言陛下急火攻心，心神俱损，龙体虚弱至极，必须立刻回宫静养，不得再受任何刺激。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护送李渊返回太极宫寝宫休养。
一场惊天噩耗，震得大唐朝堂天翻地覆，太极殿内的猩红血迹，城外灵前的痛哭之声，成了长安春日里最沉重的印记。
待安顿好李渊，天色已然渐晚，文武百官纷纷告退，各自回府。殿外，秦琼、罗成、单雄信、王伯当等瓦岗旧友围拢到程啸天身前，神色皆是沉重。
秦琼拍了拍程啸天的肩膀，沉声道：“战王，今日之事，太过惨烈，你一路辛劳，又担此大任，务必保重身体。我等先回府，改日再往程王府，与你、福王一同叙旧。”
罗成亦点头道：“不错，今日朝局动荡，风雨欲来，你且好生安顿，我等改日再聚。”
程啸天看着一众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一暖，微微颔首：“多谢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劳你们忧心了。改日我定在府中备下薄酒，与诸位一醉方休。”
程咬金站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二弟的肩膀，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瓦岗旧友纷纷拱手道别，各自离去。众人心中都清楚，今日李渊遭受重创，太子薨逝，齐王被囚，大唐的储君之位空悬，朝局已然暗流涌动。等李渊休养好转，再次上朝之时，这大唐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程啸天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向暮色四合的长安夜空，乌云蔽月，不见星光，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