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漠北凯旋、归府团圆,转眼已是半月有余。
暮春的长安暖意更浓,程王府内花木扶疏,莺啼婉转,全然不见沙场的半分硝烟。程啸天卸下玄火鳞甲,褪去战王的肃杀锋芒,整日陪伴在程母身侧,守着襁褓中的程平安,与李蓉蓉、杨如意闲话家常,那颗在疆场上紧绷了数年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身战力在安稳的休养中尽数恢复,甚至因神魄丹的余效,气息比往日更加沉凝浑厚,已然抵达武道生涯的巅峰状态。
程咬金亦是日日逗弄着儿子程处默,陪着夫人裴翠云侍奉老母,往日里粗犷豪放的性子,在阖家温情中磨得柔和了许多,浑身的征战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抖擞,再无半分鞍马劳顿之态。兄弟二人皆从沙场的铁血杀伐中抽离出来,沉浸在人间烟火的安稳喜乐里,心境平和,岁月静好。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沾湿了庭院的花草。程咬金带着裴翠云,程啸天陪着李蓉蓉、杨如意,一行人穿戴整齐,一同前往慈安堂给程母请安。屋内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早膳,程母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儿孙绕膝、儿媳恭顺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就未曾断过,眉眼间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请安已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过早膳,闲话着府中琐事与孩儿的日常。程平安与程处默两个小家伙被乳母抱在一旁,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咿呀声,惹得满室欢声笑语。
待膳后撤去碗筷,程咬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看向身旁端坐的程啸天,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格外郑重:“二弟,咱们回京也有小半个月了,该动身出门一趟了。”
程啸天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哥所言,可是去瓦岗寨?”
“正是!”程咬金一拍大腿,声音微微提高,“此次漠北大战,你险些折在陈胜手里,若不是沐辰道长赠你的神魄丹,你根本无法破茧成蝶、力挽狂澜,咱们剩下的这些兄弟也未必能活着回来。这份大恩,咱们兄弟必须亲自登门拜谢,岂能一直躲在府中耽搁?”
程啸天心中一暖,大哥看似粗莽,心思却最是重情重义。他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大哥,我正有此意。师父于我有授艺之恩、救命之恩,此番大胜,理当亲自前往瓦岗寨拜望,谢师父赐丹再造之情。”
兄弟二人一拍即合,当即起身,走到程母面前躬身行礼。
程母见二人这般模样,早已猜到七八分,不等他们开口,便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俩的心思,娘早就知道了。此次能平安大胜,全靠沐辰道长的仙药护佑,这恩必须谢。你们只管放心去瓦岗寨,路上多加小心,早去早回,府中有我和几位儿媳照看着,平安与处默也都安稳得很,无需挂念。”
老人家深明大义,自始至终都记挂着沐辰道长的救命之恩,此刻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连连催促他们尽早动身。
“娘放心,孩儿们处理完此事,便即刻赶回。”程啸天躬身应道。
李蓉蓉、杨如意与裴翠云也纷纷上前,温柔叮嘱二人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李蓉蓉望着夫君,柔声道:“夫君替我与道长问声好,多谢道长救你性命,护我程家周全。”
“我记下了。”程啸天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应允。
不多时,兄弟二人便简单收拾妥当,未带随从亲兵,只一身常服,各自牵出坐骑。程啸天翻身上了那匹通体漆黑、气势威猛的黑皮犀牛,程咬金则跨上他那匹标志性的大肚子蝈蝈红。两匹坐骑一前一后,踏着晨光,出了程王府大门,一路向着瓦岗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晓行夜宿,避开官道喧嚣,专走捷径。程啸天归心似箭,想见授业恩师;程咬金感念大恩,步履亦是轻快。两人一路风餐露宿,不曾有半分耽搁,不过三日功夫,远处巍峨耸立、易守难攻的瓦岗寨,便赫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瓦岗寨依旧是往日模样,山峦环抱,寨墙高耸,旌旗猎猎,守卫森严。当年这里是群雄聚义、威震天下的地方,如今虽已归顺大唐,却依旧保留着往日的规制,驻守的皆是当年跟随程咬金、程啸天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寨门处的守卫正持枪值守,远远望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疾驰而来,领头的护卫眯眼细看,当看清那匹威风凛凛的黑皮犀牛与肥硕憨态的大肚子蝈蝈红时,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程大王!还有程统领!”
一声惊呼,瞬间惊动了寨门口所有守卫。这些老弟兄皆是当年瓦岗寨的旧部,跟着程咬金、程啸天征战多年,此刻见到两位旧主归来,个个欣喜若狂,连忙打开寨门,争先恐后地迎了上去。
“程大王!程统领!你们可算回来了!”守卫头目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弟兄们日日都盼着二位,听说你们横扫漠北、立下不世功勋,咱们瓦岗寨上下都跟着扬眉吐气啊!”
程咬金翻身下马,大手一挥,爽朗大笑:“好兄弟,快起来!俺和二弟就是回来看看大家伙儿,顺便拜望道长,不必多礼!”
程啸天也缓步走下黑皮犀牛,对着一众守卫微微颔首,神色温和:“诸位弟兄辛苦了,翟让兄弟可在寨中?”
“在!翟统领正在聚义大厅处理寨中事务呢!”守卫连忙回道,“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俺们自己过去便是。”
程咬金摆了摆手,与程啸天并肩而行,牵着坐骑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向寨内走去。一路之上,瓦岗寨的弟兄们纷纷涌来,欢呼雀跃,围在二人身边问长问短,热情不减当年。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面孔,让兄弟二人仿佛回到了当年聚义瓦岗、快意恩仇的岁月,心中满是温热。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瓦岗寨的核心——聚义大厅。
大厅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梁柱古朴,旗帜高悬,正中的虎皮椅还保留着程咬金当年的位置。翟让正坐在案前处理寨中事务,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当看清门口的程咬金与程啸天时,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笔都掉在了案上,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狂喜,大步迎了上来。
“大王!程统领!你们怎么回来了?!”翟让激动地握住二人的手,上下打量,“听闻你们在北疆立下大功,太子殿下亲自率军驰援,如今凯旋归朝,我还想着等日后去长安探望你们,没想到你们竟先回瓦岗寨了!”
“翟兄弟,许久未见,一切安好。”程啸天笑着拱手,“我与大哥此次回来,一为看看寨中诸位老弟兄,二是专程来拜望我的师父沐尘道长。对了,我师父他老人家近来身体如何?是否还在往日的院落清修?”
提及沐尘道长,翟让脸上露出恭敬之色,连忙回道:“道长一切安好,每日就在后山的小院里修心养性,种花种草,不问世事,仙风道骨,精神矍铄。只是道长素来清静,不愿被人打扰,除了我每日送去膳食,极少有人敢去惊扰。”
“有劳翟兄弟费心照料师父。”程啸天心中一安,抱拳道谢。
程咬金在一旁拍着翟让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兄弟,有你在瓦岗寨守着,俺们放心!今日俺和二弟先去拜望道长,改日再与你和诸位弟兄把酒言欢,叙叙旧情!”
翟让自然知晓沐尘道长对程啸天的重要性,当即点头:“二位兄弟尽管去,我在聚义大厅等候,晚些备好酒菜,为二位接风洗尘!”
与翟让辞别后,兄弟二人沿着后山的小径缓步前行。小路蜿蜒,两旁草木葱茏,鸟语花香,越往深处走,越是清静雅致,远离了寨中的喧嚣,只剩山林间的清幽宁静。沐尘道长居住的小院便藏在山林深处,青竹为篱,茅舍为屋,院内外种满了奇花异草,清泉潺潺,仙气缭绕,一如当年那般清雅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