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他蹭到正在研究暗红四孔鼎纹路的李沉舟身边，语气放得又软又缓。
“你看，刘如京那边暂时没新消息，我们总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李沉舟头也没抬，指尖拂过鼎身上一个奇异的凹槽：“嗯。”
“师兄的遗体……一日寻不回，我一日难安。”
李莲花继续，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低落与恳切。
“东海之战后，现场混乱，或许有些线索，并非通过情报网络能查到，需要我们亲自去走一走，看一看……”
李沉舟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你想去找单孤刀的遗体？”
李莲花立刻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我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总比坐着干等强，对不对？”
“说不定，就有那么一丝被忽略的线索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身体已经好多了，走走路，活动活动，说不定对恢复更有好处。”
说罢，凤眸盯着某人，他说得情真意切，理由充分。
李沉舟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凤眸里盛满的，不仅是寻找遗体的执着，还有被困久后对自由的渴望，以及……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与身边人一同去经历，去冒险的雀跃。
李沉舟心动了。
不是因为李莲花那些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而是因为他眼中那份重新燃起的、属于年轻人的光彩。
他当然知道寻找单孤刀遗体千难万险，甚至可能毫无头绪。
但比起让李莲花困在方寸之地，日夜被愧疚与无力感折磨，他宁愿陪他出去闯一闯，哪怕前路渺茫。
更重要的是，李沉舟自己，也有别的考量。
碧茶之毒依旧如附骨之疽，观音垂泪只是压制，并非根除。
江湖之大，奇人异士众多，或许在寻找单孤刀遗骸的过程中，能意外探听到其他解毒之法？
哪怕只是渺茫的希望，也值得一试。
他答应陪李莲花出来，表面上是顺了他的意，实则也是存了这份寻医问药的心思。只是这层打算，他并未明说。
“好。”
李沉舟终于颔首，声音不大，却让李莲花瞬间眉开眼笑，几乎要跳起来。
“真的？你答应了？”
“嗯。”李沉舟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眼底也染上笑意。
“不过，一切需听我安排，不可冲动，不可涉险，身体若有不适，立刻告诉我。”
“一定一定！”李莲花连连保证，高兴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都听你的！”
于是，莲花楼再次启程。
李莲花兴冲冲地想要自己驾车，却被李沉舟不容置疑地按回了楼里。
“你刚恢复，少费神。指路即可。”
李莲花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待在楼内。
但心思却早已飞了出去，盘算着该往哪个方向去，哪里可能有线索。
甚至开始想象找到师兄遗体后该如何……
全然没注意到，李沉舟答应得如此爽快背后，那份更深沉的，关于为他寻药的考量。
此刻，春风拂面，车轮滚滚。
李莲花偷瞄着李沉舟驾车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温热的糖水浸泡着，又甜又软。
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险未卜，师兄的遗体下落成谜，自己的毒也尚未解除。
但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似乎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书卷上，这一次，终于能看进去了。
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未曾散去。
而前方，李沉舟感受着身后那道终于安定下来的目光，微微调整了一下缰绳，让马儿走得更稳些。
他目视前方，官道延伸向未知的远方，就如同他们即将踏上的旅途。
寻遗骸，亦寻生机。
无论前路如何，他总会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