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环境。
客栈对面有几处视野尚可的隐蔽点。
半塌的土墙后,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茂密树冠,以及不远处一个堆满破瓦罐的角落。
李莲花也打量着那栋客栈,凤眸微眯:
“确实不像完全废弃的样子。那侧门……有蹊跷。”
“我们分开观察,互为犄角。”李沉舟迅速做出部署。
“你去槐树那边,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我在那堆瓦罐后面,盯着侧门和前门动静。若有异常,以鸟鸣为号。”
“好。”李莲花没有异议。两人配合已久,早已形成默契。
李沉舟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堆破瓦罐后面,借着杂物的遮掩,完美地隐藏了身形。
他的位置,既能清晰地观察到客栈正门和侧门,又能看到李莲花藏身的槐树方向。
李莲花则提气轻身,足尖在土墙和残破的窗棂上几点借力。
他如一片墨绿色的叶子,轻盈地飘上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最粗壮的一根枝桠。
枝桠上枝叶茂密,将他身形完全遮蔽,而从枝叶缝隙中,却能居高临下,将客栈及其周边数十丈范围尽收眼底。
晨光渐亮,废弃砖窑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和破瓦的呜咽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客栈毫无动静,仿佛真的只是一栋被遗弃的破房子。
李莲花屏息凝神,内力运转,耳力目力提升到最佳状态。
他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一只野猫从断墙后窜过,几只麻雀在窑顶啄食草籽,远处隐约传来镇上的嘈杂……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渐升高,空气中多了几分燥热。
就在李莲花以为今日可能一无所获,准备与李沉舟商量是否换个时间再来时。
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声的声响。
“咯吱……”
是老旧木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的,刻意放缓却依旧难以完全消除的涩响。
声音来自客栈的侧后方,那扇颜色较新的小门。
李莲花瞳孔微缩,目光瞬间锁定。
只见那扇小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褐色短打、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从门内闪了出来。
那人动作迅捷,出门后立刻反身将门掩好,然后警惕地左右张望了片刻。
李莲花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枝叶的阴影中,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帽。
便朝着与李莲花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快步离开了。
看身形步伐,更像是一个跑腿传信的小角色。
李莲花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的目标是东方皓,而非这种小喽啰。
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他耐心等待着,目光依旧紧紧锁住那扇小门。
果然,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扇小门再次被拉开。
这一次,出来的身影,让李莲花眼神骤然一凝。
来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深紫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他面容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阴鸷锐利,如同毒蛇的信子,扫视着周围。
嘴唇很薄,紧紧抿着,嘴角自然下垂,带着一种刻薄与残忍的弧度。
最重要的是,此人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绵长。
显然身负不弱的内功,而且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又带着血腥气的阴冷气场。
这气质,这模样,与吴力描述的“冷箭东方皓”,极为吻合!
李莲花心脏微微提起,一丝冰冷的锐气在眼中凝聚。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的观察和随时可以出手的位置。
同时,他嘴唇微动,模仿出一种山林间常见的、清脆短促的鸟鸣声:“啾——啾啾——”
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不远处瓦罐堆后的李沉舟耳中。
李沉舟眼神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他缓缓从瓦罐缝隙中,将目光投向客栈侧门。
只见那紫袍人,极可能就是东方皓,他站在门口,并未立刻离开。
他似乎也在观察周围,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多疑与谨慎的光芒。
片刻后,他似乎确定了安全,这才迈步走下台阶。
同样朝着先前那个褐衣人离开的方向走去,只是步履更为从容,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李莲花与李沉舟,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目标出现。
守株待兔,等来了正主。
李沉舟对着槐树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李莲花会意,身形如同没有丝毫重量的羽毛,从树梢悄然滑落,落地无声。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如同两道无声的魅影,远远地、极其小心地,跟上了前方那抹深紫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