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背靠斑驳的墙壁,毡帽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遮去了他大半面容。
他看似垂眸假寐,实则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透过帽檐与眼睫之间的狭小缝隙,将周遭的一切细节一一收入眼底、刻入脑海。
院门口,两个灰衣守卫一左一右,腰悬长刀,目光时而扫过院内,时而望向通往内院的月洞门。
他们站姿看似松散,实则双腿微曲,随时可以暴起。
这是常年戒备之人特有的姿态。
院墙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铃铛,连着细细的丝线,一直延伸到后院方向。
那是暗哨,若有异动,拉动丝线,后院便会收到警报。
前院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处,守着两个更高大的守卫,腰间挎着的不是普通长刀。
而是便于近身搏杀的短斧,显然是玉楼春身边的亲信。
更远处,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在廊下巡逻,步伐一致,间隔均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李沉舟的视线如同精准的尺子,将每一个守卫的位置、距离、可能的反应时间一一丈量完毕。
他收回目光,极轻微地侧头,看向身侧的李莲花。
李莲花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李沉舟身形如鬼魅般从长凳上弹起,玄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院门口那两个灰衣守卫。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以至于空气都来不及发出破空之声,只有一道极细微的气流波动,如同蛇行草间。
那两名守卫甚至来不及转头,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后颈便同时遭到精准的劈击。
力道恰到好处,足以瞬间切断意识与身体的连接,又不至于致命。
两人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向地面瘫倒。
李沉舟一手一个,将两人轻轻放倒在院墙根下,动作很轻。
他顺手扯下其中一人的腰带,塞进那铃铛与丝线的连接处,确保不会因风吹草动而误触警报。
与此同时,李莲花也已掠向月洞门。
他如同一片墨绿色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过前院,在那两个持斧守卫察觉到异常之前,已经欺近至他们身后。
两块石子,同时打到颈侧昏穴。
那两个守卫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面容,眼前便骤然一黑,软倒在地。
李莲花伸手一托,卸去他们倒地时的力道,将他们轻轻靠在月洞门边的廊柱下,从远处看去,倒像是倚柱假寐。
此时,廊下巡逻的两道身影恰好转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月洞门边那两个“倚柱假寐”的同伴,微微一愣。
其中一人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微风拂过,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便是一阵钝痛,眼前陷入黑暗。
另一人惊觉不对,手刚按上刀柄,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贴至身前。
李沉舟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掌切在他颈侧,干脆利落。
两人软倒,被李沉舟迅速拖到廊柱后隐蔽处。
前院,彻底安静了。
所有守卫,六人,全部无声无息地昏倒在各自的岗位上,如同被时间定格的雕塑。
从李沉舟与李莲花暴起发难,到最后一个巡逻守卫倒下,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李莲花收回银针,在身上随意擦了擦,放入袖中暗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许灰尘的衣摆,又看了看那几个昏死过去的守卫,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弱啊。”他轻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还没怎么出手呢,就都倒下了。”
话虽如此,那双凤眸深处却并无多少得意之色,反而透着一种平静的了然。
这些人虽弱,却是替虎作伥、为祸人间的爪牙。
解决他们,只是扫清了通往正主的路障。
李沉舟从廊柱后走出,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走到李莲花身侧,目光越过月洞门,望向通往内院深处的青石小径。
“好了,我们进去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沉稳如山,“免得夜长梦多。”
李莲花点头,收起那点玩闹似的神色,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并肩穿过月洞门,沿着小径大步向前。
小径尽头,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扉半掩,隐约可见内里灯火通明,有说话声断续传来。
那便是玉楼春所在的正厅了。
李莲花与李沉舟对视一眼,脚下不停,直逼门前。
然后,“砰!”
两脚同时踹出,那扇雕花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门轴断裂,整扇门向内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烟尘中,两道身影逆光踏入厅内。
正厅宽阔,陈设雅致。
紫檀木的桌椅,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角落里的香炉飘出袅袅青烟,散发着清雅的檀香。
玉楼春坐在主位上,一袭月白锦袍,面容俊美,眉眼风流,周身气度温润如玉,确实人模狗样。
他正端着茶盏,微微倾身,似乎在听东方皓说着什么。
东方皓则站在下首,低着头,一副恭谨汇报的模样。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溅出。
他猛地抬头,只见两道陌生的身影已踏入厅内,那两张酷似的面孔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东方皓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看玉楼春一眼,便迅速后退几步,退到厅侧角落。
随后低下头,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他能做的,只有祈祷这两尊煞神看在他带路的份上,给他留一条残命。
玉楼春的反应更快。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李莲花与李沉舟,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东方皓身上。
那双风流含情的眼眸此刻眯成一条缝,闪烁着阴鸷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