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林墨不顾一切扑向绵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纷飞的镜片。镜片划破他的铠甲,嵌入皮肉,鲜血淋漓,后背瞬间布满伤口,部分皮肤已开始镜化。
沈怀瑾等人也被镜片所伤,挖掘被迫中断。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地气,如岩浆般流淌,所触之物皆化为焦炭,洞窟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地脉暴走了!快逃!”老工匠惨叫着冲向洞口,却被突然崩塌的石块砸中,瞬间没了声息。
镜台顶端,慈炯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孩童的眼眸,却沉淀着三百年的沧桑与悲怆。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墨镜身上,嘴唇微动,声音虚弱沙哑:“师……父?”
“慈炯!”墨镜老泪纵横,声音带着哽咽,“快!切断与龙纹镜的连接!镜龙要借地气完全凝聚实体了!”
慈炯低头,看着胸前悬浮的龙纹镜,伸出手试图触碰,指尖刚触及镜缘,就被金光弹开,掌心瞬间焦黑,传来钻心剧痛。“我……控制不了它。”他苦笑,眼中满是绝望,“师父,我太弱了,三百年的沉睡,早已让我的神智濒临溃散……”
“不!你不弱!”绵忻突然开口,踏前一步,心口的龙凤印记清光与金光交织闪烁,“你是崇祯太子,是大明最后的希望!你若认输,三百年的隐忍、无数因镜祸而死的无辜者,都将付诸东流!”
慈炯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绵忻,眼中满是复杂。
“朕是大清皇帝,与你本该是生死仇敌。”绵忻举起镜心石,清光映照在两人脸上,“但此刻,我们都是镜龙的猎物。想要活下去,想要救那些尚存一口气的祭品,唯有联手。”他将镜心石递向慈炯,“此物可压制镜魄,你握住它,朕以八德之力助你,我们一起毁了这面妖镜!”
慈炯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绝。他伸手接过镜心石,冰凉的触感让他神智一清。绵忻随即双手按在他背上,八股暖流源源不断涌入,与镜心石的清光交融,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向龙纹镜!
“喝!”两人同时发力,镜心石狠狠砸在龙纹镜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洞窟,龙纹镜镜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涌出无数金色血丝,如活物般扭曲蠕动,试图修复镜面。
“还不够!”墨镜喷出一口鲜血,以自身精血画符,一掌印在镜面上,“以我三百年残魂,助你破镜!”
符印融入裂痕,镜面震颤加剧,裂痕迅速扩大。林墨见状,也咬破手指,将血抹在断刀上,纵身跃起,一刀斩在同一位置!
“咔嚓!”
龙纹镜彻底碎裂,无数碎片四溅,每一片都映出镜龙不甘的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啸。镜台下方,正在凝聚的金龙虚影身形溃散,化作漫天金粉,漂浮在洞窟中。
“成功了?”沈怀瑾扶着石壁,喜极而泣。
但异变再生。
溃散的金粉并未消散,反而如潮水般涌向镜影绵忆!镜影张开双臂,如黑洞般吞噬着金粉,身形急速膨胀,转眼化作三丈高的金色巨人!巨人面容仍是弈志的模样,但双目彻底化为镜面,胸口浮现出与绵忻一模一样的龙凤印记,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原来如此……”墨镜惨笑,眼中满是绝望,“镜龙从未想过用慈炯或陛下做宿主,它真正的目标,一直是太子殿下的镜影替身!这替身用太子纯血炼制,无自主神智,最易被掌控,是完美的容器!”
金色巨人低头,俯瞰着渺小的众人,开口说话,声音重叠如万镜回响,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凡躯终有尽,镜身可不朽。从此,我即太子,太子即我。这江山,该换一面镜子来照了。”
它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光柱,直指绵忻——它要先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金光袭来,速度快如闪电。绵忻挥剑格挡,剑身却触之即碎,化作漫天铁屑!千钧一发之际,慈炯突然扑身挡在绵忻面前!
金光贯穿慈炯的胸膛,带出一蓬金色的血雾。
少年闷哼一声,低头看向胸口的血洞,鲜血如融化的镜液般流淌,他艰难地回头,对绵忻露出一个解脱般的微笑:“陛下……当年泰山之围,你救我一命……今日,还清了……”
身体软倒,被冲上来的墨镜紧紧抱住。
“慈炯!!”墨镜悲吼,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金色巨人——镜龙弈志,漠然看着这一幕,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它抬脚,朝着墨镜与慈炯踏去,要将两人彻底碾碎。
“住手!!!”
一声稚嫩却清亮的喝声,从洞窟入口传来,穿透了所有喧嚣。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入口处,一个身着杏黄常服的小小身影,在数名粘杆处高手的护卫下,正快步奔入。那身影眉眼弯弯,面容与金色巨人一模一样,正是真正的太子弈志!
孩子小脸因奔跑而涨红,额头上布满汗珠,手中紧紧攥着一面破碎的铜镜——正是当年从慈宁宫火场找回的、用他衣袍衣角所制的仿镜。镜面虽碎,却仍散发着微弱的清光,映出金色巨人的身影,也映出孩子眼中的决绝。
“志儿!你怎么来了?!”绵忻又惊又怒,山洞随时可能崩塌,这孩子怎能置身险境?
“皇阿玛,”弈志仰头,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巨人,声音虽有颤抖,却异常坚定,“镜子里那个坏东西,想冒充儿臣,想伤害皇阿玛,还想害别人。”
“儿臣不许。”
他举起手中的碎镜,镜面对准金色巨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才是弈志。你,不过是一面……照歪了的镜子。”
碎镜突然爆发前所未有的清光,如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罩向金色巨人!巨人发出痛苦的嘶吼,身形开始扭曲、模糊,仿佛要被打回镜影原形,胸口的龙凤印记剧烈闪烁,时而是绵忻的脸,时而是弈志的脸,时而又是镜龙扭曲的倒影。
它抱住头颅,在清光中疯狂挣扎,发出非人的哀嚎:“不……不该是这样……我才是真龙……我才是……”
洞窟再次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顶部落石如雨,地面裂缝不断扩大,炽热的地气喷涌如泉,整个祝融峰都在发出濒临崩塌的呻吟。
“山要塌了!快走!”林墨嘶声大喊,一手扶起受伤的沈怀瑾,一手拽住身边的士兵。
绵忻冲过去,一把抱起虚弱的绵忆,紧紧护在怀中;墨镜抱着慈炯的遗体,紧随其后。众人朝着洞口亡命奔逃,身后的金色巨人在崩塌的镜台中挣扎,最终被无数巨石淹没。
而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巨人的镜面双眼,死死盯住了绵忻怀中的弈志。
它的嘴唇无声开合,传递出最后一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的……本体……”
山崩地裂,烟尘冲天,吞噬了整个洞窟,也吞噬了所有声响。
衡山祝融峰,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夜,塌了一半。
三日后,清理废墟的官兵在镜台原址深处,挖出一面完好无损的龙纹铜镜。镜面澄澈如秋水,映出蓝天白云,也映出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镜中没有他们的身影,只有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欲望。
这面镜子,究竟是镜龙残留的碎片,还是它真正的本体?镜龙那句“还会再见”,又藏着怎样的阴谋?而绵忆手中那面破碎的仿镜,为何能压制镜龙?所有的谜团,都如镜中虚影,在澄澈的镜面后,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