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府城根下的东城区四合院,已经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夜雾。
廊檐下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将庭院里的青砖地染出几分暖融融的底色,却驱不散客厅里陡然沉下来的凝重气息。
黄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
屏幕上的加密信息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让他心头的那股焦灼,又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力。
他的眉头紧锁着,平日里锐利清明的眼神,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霾,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杜珑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脚步放得很轻,丝质的裙摆擦过沙发边缘,带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黄政面前的茶几上,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清隽冷静的眉眼。
“怎么了?”杜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镇定下来的力量,“东子那边的信,出问题了?”
黄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沉郁还未散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卫星电话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杜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杜珑接过电话,垂眸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文字。
一行行简短却信息量极大的内容,在她眼前划过——速康疗养院戒备突然升级,院墙加了铁丝网,门口的保安换了两拨,都是身强体壮的退伍兵,还有便衣在周边巡逻。
疑似有内鬼通风报信,行动受阻。
另,钟富贵、赖亮等人在红江频繁出入高档会所,与本地商人接触密切,目标不明。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随即抬眼看向黄政,语气笃定:
“内鬼的可能性不大。”
“哦?”黄政微微一怔,顺着她的话头问下去,“你怎么判断?”
“我们这支暗线小队的行踪,除了我和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杜珑将电话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精密的实验报告:
(“东子他们的潜入路线是随机制定的,出发前才最终敲定,连夏林都只知道大概方向。!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内鬼,对方也不可能精准到提前加强速康疗养院的守卫——
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周甜的信息,这个关联点,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更大的可能是,我们遇上了一个智商极高的对手。
这个人,或许早就预判到联合巡视组的目标是澄江,甚至猜到我们会从‘被精神病’的线索入手。
他们加强速康疗养院的守卫,不是因为知道东子他们要去,而是在赌——赌我们一定会去查周甜这条线。
这是一种防守型的预判,比内鬼更棘手。”)
“防守型预判……”
黄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之前被“内鬼”两个字绊住了思路,经杜珑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能在巡视组还没进驻前,就布下这样的防御网,对方的嗅觉和谋略,都远超他的想象。
“那现在怎么办?”黄政看向杜珑,语气带着一丝征询。
“让东子他们先撤。”
杜珑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硬碰硬不是明智之选。
对方既然已经加强了戒备,再强行潜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危及东子他们的安全。
让他们先撤出警戒范围,远距离监控速康疗养院的动向。
同时分俩人去留意钟富贵、赖亮那群人的行踪。
我们需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让对方放松警惕的时机。”)
黄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拿起卫星电话,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发出了一条加密指令:
速撤,撤出三公里外隐蔽待命,远距离监控速康疗养院及派俩人去留意钟、赖二人动向,切勿轻举妄动,等待下一步指令。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黄政却没有放下电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他在东平省担任省长秘书时,偶然发现的卢树县精神病院的猫腻。
当时,也是有人被莫名贴上“精神病”的标签,关在疗养院里与世隔绝。
他派了小连和小田去密查,那两个小子,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疗养院,拿到了关键证据。
那起案子的情形,和现在的周甜案,何其相似!
小连和小田,这两个军工部派来保护他的影卫,身手利落,经验丰富,尤其是在这种潜入、侦查、秘密救人的任务上,更是一把好手。
东子他们在速康疗养院遇阻,或许,小连和小田能给出不一样的思路。
想到这里,黄政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他扬声喊道:“林子!”
正在院子里检查车辆的夏林,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进来,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政哥,什么事?”
“去把铁子、小连、小田叫进来。”黄政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有急事找他们商量。”
“收到!”夏林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夏铁、小连、小田三人就并肩走了进来。
三个年轻人都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好手。
他们走到沙发前站定,齐声喊道:“政哥、玲姐、珑姐!”
杜玲听到叫她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切好的苹果,她笑着递给三人:“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三人却没接,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黄政,显然知道,这个时候叫他们进来,定是有任务安排。
黄政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谨,开门见山地说道:
(“东子他们在大康市速康疗养院遇上麻烦了,对方突然加强了守卫,行动受阻。
我想起当初在东平省卢树县,你们俩去查精神病院的案子,干得很漂亮。
现在情况类似,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他的目光落在小连和小田身上。
小连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仔细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政哥,卢树县那个精神病院,规模小,守卫力量也弱,就是几个老保安看门,连监控都没几个。
而且当时没人知道我们要去查,属于出其不意。
速康疗养院现在是戒备升级,听说还有退伍兵把守,这和卢树县的情况,没有可比性。
硬闯肯定不行。”)
他的语气很实在,没有丝毫夸大,也没有半点退缩。
小田则是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说道:
(“政哥,我觉得,首先得搞清楚,对方的戒备加强,到底是真的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是只是虚张声势。
疗养院不是监狱,里面住着不少病人和医护人员,人流量不小。
只要能混进去,就容易浑水摸鱼。
我建议东子他们,可以试试从疗养院的后勤通道入手,比如送菜的、送药的、清运垃圾的车辆,这些都是容易被忽视的突破口。”)
小田的话,让黄政眼前又是一亮。
是啊,疗养院再戒备森严,也得维持日常运转,后勤通道,确实是个绝佳的切入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夏铁,突然向前一步,沉声说道:
(“政哥,东子的腰伤还没好利索。
上次我跟他切磋的时候,他一个转身动作没做好,疼得龇牙咧嘴。
那是以前执行任务落下的老伤,阴雨天都难受。
现在速康疗养院有退伍兵把守,万一遇上同层次的对手,东子的腰伤肯定会拖后腿。
我想,我去支援他们。”)
夏铁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和黄礼东相见恨晚,惺惺相惜,兄弟情谊深厚。
黄政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夏铁的身手,他是知道的,绝对是顶尖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