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热得早，太阳刚冒头，空气里就带着一股子燥热劲儿。滨河城的中考如约而至，这几天，街上的车都放慢了速度，连路边的小贩都不高声吆喝了，全城都在为这帮考试的孩子让路。陆晓燕也是其中一个，这是她人生头一回经历这么重要的考试，心里难免有点慌，而苏青早早就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厂里的活能推就推，能交给副手的就绝不自己上手，一门心思在家给晓燕当后勤，就想让孩子安安稳稳上考场，不用操一点心。
以前苏青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往厂里跑，晚上七八点才回家，有时候忙起来，连跟晓燕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但中考这几天，她把厂里的紧急事交代清楚，说好了除非天塌下来，不然别找她，自己则每天掐着点过日子，所有的心思都围着晓燕转。她总说，孩子考试这么大的事，比厂里的任何订单都重要，孩子往前冲，当妈的就得把后方守好，让她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中考前一天晚上，苏青就开始忙活开了。她把晓燕的准考证、身份证找出来，又数了数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一样样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放在书桌正中间，生怕晓燕第二天早上慌里慌张找不着。又给晓燕找了一身浅颜色的棉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放在床头，叮嘱道：“穿宽松点、舒服点的，考试的时候坐那几个小时，不硌得慌，棉的衣服吸汗，天热也不怕。”晓燕看着妈妈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劲，也消了不少，点着头应下，早早洗漱睡了。
苏青却没睡踏实，定了好几个闹钟，生怕第二天起晚了，又起来检查了一遍文件袋，摸了摸床头的衣服，确认都妥当了，才躺回床上，心里还默默念叨，希望孩子明天考得顺顺利利。
中考第一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还是淡青色的，苏青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她不敢开大灯，怕吵醒晓燕，就开着厨房的小灯，动作放得极慢。晓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要考试，早餐得吃好，营养够，还不能太油腻，不然吃撑了，考试的时候容易犯困，也不能吃太凉的，怕闹肚子。
苏青在灶台前忙活着，先把牛奶倒进小奶锅，开小火慢慢温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进煮蛋器里。等牛奶温到不烫口，鸡蛋也煮好了，她又洗了几颗圣女果和蓝莓，切了一小盘，再拿上一片全麦面包，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餐，营养却够够的——鸡蛋补蛋白，牛奶补钙，水果补维生素，全麦面包顶饿还不腻。她把早餐端上桌，又摆了个晓燕爱吃的小桃子，看着清清爽爽的，孩子吃着也舒心。
等一切都弄好了，苏青才轻轻走进晓燕的房间，低声喊：“晓燕，醒啦，早餐做好了，不烫，起来吃点。”晓燕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桌上的早餐，鼻尖飘着牛奶和鸡蛋的香味，笑着说：“妈，你咋起这么早啊。”苏青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笑着说：“给我的小考生做早餐，再早都值得。”
吃早餐的时候，苏青一句考试的话都不提，净跟晓燕聊些轻松的。说楼下王奶奶家的栀子花全开了，香得整条街都能闻到；说厂里新出了一款亲子装，款式特别好看，等她考完试，就带她去试穿，娘俩一人来一件。晓燕一边吃，一边跟妈妈搭话，嘴里是熟悉的味道，耳边是妈妈温柔的声音，心里那点仅剩的紧张，也烟消云散了。
吃完早餐，苏青帮晓燕把文件袋塞到书包侧兜，又递给她一瓶温白开，拧好盖子：“考场里可能渴，喝这个最舒服，别喝冰水，伤胃。路上慢慢走，不用急，妈送你到考点门口。”晓燕接过水杯，牵着妈妈的手出门，清晨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母女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安静静的，特别温馨。
送到考点门口，看着晓燕跟着人流走进考场，苏青才挥挥手转身，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守在门口望眼欲穿。她知道，家长挤在门口，孩子进去了也会惦记，不如回家等着，把中午的饭菜准备好，让孩子考完出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回到家，苏青也没闲着，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鲈鱼，又买了点青菜和西红柿，中午给晓燕做清蒸鲈鱼、清炒油麦菜、番茄炒蛋，再炖个冬瓜海带排骨汤。鱼是清蒸的，少油少盐，保留了鲜味，刺还少；排骨汤炖了快一个小时，汤浓味鲜，冬瓜和海带解腻，孩子考完试累，喝这个最补。她算着时间，晓燕十一点半考完，十二点左右到家，掐着点起锅，保证孩子一进门，饭菜都是热乎的。
果然，晓燕到家的时候，菜刚端上桌，热气腾腾的。苏青接过她的书包，递上拖鞋：“累了吧，快洗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吃饭的时候，不管晓燕提不提考试，苏青都不追问，不问“考得咋样”，不问“题难不难”，不问“有没有不会的”，只是一个劲地给晓燕夹菜，让她多吃点。
她心里清楚，考完一门问一门，最容易让孩子焦虑。考得好还好，要是考得不顺，孩子心里本来就不舒服，再被追问，只会更难受，还影响下一场考试。不如让孩子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科目上，考完一门忘一门，才是最好的状态。
下午考完试，苏青没让晓燕回家就钻书房，也没让她翻书复习，而是带着她去了滨河公园散步。公园里树多，阴凉，荷花池里的荷花苞鼓鼓的，风一吹，荷叶摇摇晃晃，特别凉快。母女俩牵着手，慢慢走在林荫道上，晓燕偶尔说点考场里的小事，比如“今天考场里的电风扇吹着挺舒服”，“监考老师人挺好的”，苏青就认真听着，跟着笑，从不多问一句关于考题的事。走累了，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湖边的小孩捞鱼，听着树上的蝉鸣，晓燕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就放松下来了。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苏青也不让晓燕熬夜刷题，把她的书本和试卷都收起来，打开电视，找了一部晓燕爱看的喜剧电影。电影里的情节特别搞笑，晓燕笑得前仰后合，一整天的疲惫和紧张，都在笑声里没了踪影。看完电影，苏青给晓燕泡了一杯温蜂蜜水，坐在床边给她捏了捏肩膀：“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接着考呢。”晓燕喝着蜂蜜水，靠在妈妈肩膀上，点了点头，心里特别踏实，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