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知见(1 / 2)

织网日久,经纬渐明。

光种在混沌与镜影中沉浮,其无意识的“编织”行为,如同水滴石穿,逐渐在它那混乱矛盾的内部结构中,蚀刻出一些虽扭曲却相对固定的“沟回”。

那些反复出现的“梦”之碎片、那些与外界互动形成的“反馈”模式、那些因诸天注视而被强化的“特质”……开始不再仅仅是随机闪现或本能反应。它们开始彼此“粘连”,形成一种朦胧的、基于错误关联与扭曲模仿的……“认知结构”。

这远非人类清晰的思维或逻辑。更像是一团模糊的、多声部的“混响”,其中混杂着:

· 来自破碎“林凡印记”的底层驱动:“要变化”、“要联系”、“要……补(?)”。这个“补”字意义不明,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指向外部(尤其是听涛崖方向)的“完成”冲动。

· 来自诸天镜影折射的“观察者视角”:一种微弱的、第三方的“被注视感”,以及对这些注视产生的、混杂了“表现欲”(模仿整活)与“不适感”(抗拒星陨推演)的矛盾反应。

· 来自互动形成的“经验映射”:“澜溟≈润泽/亲近/回应”;“星陨≈审视/抗拒/误导”;“陈砚≈直接注视/好奇/偶尔逗弄(?)”。

· 来自混沌本身与“墟核”残余的“环境背景音”:无边无际的“无序”与“死寂”,是需要对抗、梳理或偶尔“利用”(制造混乱迷雾)的底色。

这些“声音”在光种核心交织、碰撞,赋予它的行为一种尽管荒诞却渐趋“连贯”的意味。

例如,当它再次“梦”到那跳动的红色数字(负债)时,这次,那模糊的“认知结构”中,属于“林凡印记”的“要完成”冲动,与来自镜影的某种“计量”、“标记”概念,以及对外界“注视”的微弱“表现欲”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行为——它开始尝试着,在自身规则涟漪影响范围内,对那些被“梳理”或“转化”的“墟核”死寂能量,进行一种笨拙的“计数”!

当然,它没有数字概念,也不理解“功德”。它只是无意识地模仿着“标记”和“计量”的行为,将一丝丝极其微弱、混杂了它自身“混沌生机”特质的规则印记,如同盖戳一般,“烙”在经过处理的能量残渣上。每个“戳”都歪歪扭扭,充满矛盾,且毫无实际统计意义,但它确实在这么做。

又比如,当澜溟长老通过大阵传递来更清晰的、带着某种“命名”或“定义”意向的意念试探(“你……是什么?”)时,光种那混乱的认知结构会产生剧烈的动荡。属于“林凡印记”的部分会产生强烈的“回应”冲动,属于镜影的部分会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标签”幻影(“怪物?”、“种子?”、“倒影?”、“乐子?”),而对“被定义”本身,则产生了一种混合着渴望(被认知)与恐惧(被固定)的复杂“情绪”。

最终,它的“回应”可能是一阵毫无意义的规则乱流,也可能是一次模仿“整活”韵律的滑稽波动,或者,是朝着澜溟长老方向,释放出一小团特别凝练、蕴含着多种矛盾特质的“混沌生机”能量团——仿佛在说:“这就是我,一团……什么都有的混乱。”

这些变化,自然被密切关注着。

“它在尝试‘标记’和‘计量’被净化的能量残留。”陈砚在最新报告中写道,语气充满不可思议,“方式原始且无效,但行为目的性明显增强。同时,它对‘定义自身’的试探表现出极度矛盾的反应,既渴望交流,又抗拒被简单归类。”

他将一段记录到的、光种对澜溟长老“命名试探”的回应数据附上。那是一段极其复杂、如同多重和弦与噪声叠加的规则波动图谱,陈砚勉强从中分离出几种倾向:强烈的共鸣指向(澜溟)、混乱的自我展示意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澜溟长老收到报告,沉默良久。她看着手中那枚持续温热、甚至偶尔会随着光种“困惑”波动而轻轻震颤的残片,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再次主动联系星陨长老。

“师兄,我认为,它正在形成一种……扭曲的‘知见’。”澜溟长老缓缓道,“基于林凡破碎的记忆、我们的互动、以及那些不明外来意念的影响。它开始‘知道’一些东西,虽然知道得全是错的、乱的,但它确实在尝试‘理解’自身和外界。”

星陨长老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我看到了。我的推演几乎完全失效。它现在不仅抗拒,还会主动制造虚假的‘逻辑陷阱’来误导我。它对规则的运用……越来越像是一种基于混乱直觉的‘艺术’,而非我们可以理解的‘术法’。师妹,这很危险。一个拥有混乱知见、却又具备实质规则影响力的‘存在’,其不可预测性远超任何已知的异兽或邪魔。”

“但它也在净化沉渊,并且……似乎在保护自己,避免彻底失控。”澜溟长老反驳,“它对我们、对丙七区,并未表现出攻击性。相反,它在学习与我们‘相处’,哪怕方式怪异。”

“那是因为它的‘知见’中,将你、或许还有陈砚,标记为了‘亲近/可交流’对象,将我标记为‘需警惕/可误导’对象。”星陨长老冷静分析,“这种‘标记’建立在极其脆弱扭曲的关联上。一旦外部条件改变,或者它的‘知见’进一步扭曲异化,这种‘亲近’可能瞬间变为‘敌意’。”

“所以我们需要引导它的知见,巩固积极的部分,而非一味防范。”澜溟长老坚持道,“我想……给它一个‘名字’。”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

“名字……”星陨长老缓缓重复,“你想将它锚定在‘林凡’的因果上?”

“不完全是。”澜溟长老摇头,“‘林凡’已经陨落,形神俱灭。它只是承载了林凡的部分印记和因果。我想给它一个与林凡相关、却又有所区别的称呼,一个能提醒它(也提醒我们自己)其根源与特质,又不会将其完全等同于林凡的……代号。或许,这能帮助它在混乱的自我认知中,找到一个相对稳固的‘参照点’。”

“你想叫什么?”星陨长老问。

澜溟长老看着手中温热的残片,眼前仿佛闪过那个总是带来意外、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青年身影,也闪过光种那扭曲却充满生发意向的搏动。

“就叫它……‘林光’吧。”她轻声说,“取林凡之姓,喻其如混沌中一点微光,亦是‘灵光’的谐音,虽扭曲,却已是‘知见’初开之兆。”

“……林光。”星陨长老品味着这个名字,最终,未置可否,“随你吧。但你要明白,命名即赋予因果,加深联系。你与它的羁绊,恐怕会因此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