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合身,轮廓完美。”主设计师在一旁仔细审视,眼中露出满意的光芒,“公爵阁下,您的气质与这件礼服相得益彰。稍后我们会在此基础上完成所有刺绣、钉扣和最终熨烫,效果会比现在更好。”
理查森也换上了他的黑色执事礼服样品,笔挺庄重,细节处毫不马虎,完美契合他严谨专业的形象。
“很好。”泽菲尔看着镜中的自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按这个方向完成。我很满意。”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简单高效。确认细节,敲定配饰(泽菲尔选择了一对简约的紫晶袖扣和一枚带有永魔领徽记的领针),最终确认取衣时间(庆典前两日)。埃德温经理递上制作精良的账单,理查森上前处理支付事宜,一切都符合最高规格的隐私与效率。
离开“静谧之线”时,夕阳已将天启神都的建筑尖顶染成金红色。马车等候在门口,车厢内仿佛还残留着工坊那种宁静高级的气息,与门外市井的喧嚣截然不同。
马车驶离繁华的上城区,穿过依旧热闹的商贸区,渐渐驶上通往城外的官道。车窗外的景色从鳞次栉比的建筑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方起伏的山峦,喧嚣渐次褪去,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给云层镶上黯淡的金边。
车厢内点起了柔和的魔法灯。泽菲尔靠在舒适的椅背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放在膝上、无意识轻轻摩挲着衣料的手指,泄露了他并未完全平静的内心。
第一次以公爵身份正式亮相帝国最高规格的庆典……面对可能的审视、试探、攀附、乃至来自赫里福德家族的复杂纠葛……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只是习惯了将情绪深藏。那些隔着门板听到的话语,像细小的荆棘,偶尔刺一下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少爷,”理查森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安神茶,“您今日试衣很辛苦,喝点茶吧。”
泽菲尔睁开眼,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熨帖。
“理查森,”他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点……没底。”
这不是软弱,而是在最信任的人面前,难得的坦诚。面对魔法难题、领地政务甚至凶险敌人,他都可以冷静分析、果断处置。但即将踏入的那个华丽而虚伪的社交战场,充满了无形的规则、微妙的眼神和言外之意,是他相对陌生的领域,更何况,那里还游弋着名为“过去”的幽灵。
理查森坐姿笔挺,闻言,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与忠诚。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少爷,您的紧张,是源于重视,也是源于清醒。这并非坏事。”
他看向泽菲尔,目光笃定:“但请您相信,您已非昔日那个在赫里福德宅邸中无人问津的孩童。您是永魔领的领主,是帝国承认的革律翁公爵,是身负圣辉级潜力的法师。您的力量、您的成就、您为领地带来的一切,是您最坚实的铠甲与后盾。”
“庆典之上,或许有人会因为您的年轻而轻视,因为您的崛起而嫉妒,因为您的过去而别有用心。但同样,也会有更多人看到您的潜力,认可您的实力,愿意与您平等相交。您无需刻意迎合谁,也无需畏惧任何审视。只需以永魔领领主的身份,保持您一贯的从容与风度,便已足够。”
“至于赫里福德家族……”理查森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他们的话语,您已听见。那不过是利益驱动下的种种算计,与少爷您今日所成就的一切、所选择的道路,早已无关。您与他们,已是桥归桥,路归路。在庆典上,您只需以对待其他贵族世家的礼节相待即可,不必多费心神。”
理查森的话语,像沉稳的磐石,一点点安抚了泽菲尔心中泛起的细微波澜。是啊,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在夹缝中求存的莱纳斯了。他是泽菲尔·革律翁,他拥有自己的领地、忠诚的伙伴、值得奋斗的未来。一个庆典,不过是这条道路上又一个需要面对的场合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将理查森的话细细品味,那股莫名的紧张感,如同杯中逐渐消散的热气,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起来的决心与平静。
“你说得对,理查森。”泽菲尔将安神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流入胃中,带来暖意,“是我一时想岔了。庆典不过是又一个场合,做好我自己,处理好永魔领的事务,便是矣。”
他望向车窗外,夜色已完全降临,天幕上开始闪现稀疏的星辰。马车正驶入永魔领的边界,远处领地的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温暖地闪烁着,像在迎接他的归来。
那里有他真正的家园,有他需要守护和建设的一切。
泽菲尔挺直了背脊,紫眸在车内的灯光下,重新燃起坚定而沉静的光芒。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