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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破洞漏进几缕萧瑟的秋光，落在宋茜枯槁的手背上，映得她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她蜷缩在干草堆里，胸口的疼痛已经从间歇性的刺痛变成了持续性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碎玻璃，喉咙里腥甜的气息越来越浓，稍一用力就忍不住咳嗽，咳得浑身抽搐，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
妞妞跪在她身边，小手笨拙地用破布擦拭着她下巴的血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宋茜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姐姐，你别咳了，别咳了好不好？”孩子的声音哽咽着，带着绝望的哀求，“妞妞去给你找水，妞妞去求奶奶给你找郎中……”
宋茜虚弱地摇了摇头，抓住妞妞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像块寒冰。“别去……”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她不会……管我们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张仙凤尖利的咒骂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划破了短暂的沉寂。“死丫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等我找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宋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将妞妞往自己身后揽了揽。秀晴跑了，张仙凤肯定发现了，此刻的她，正憋着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恐怕要迁怒到她们身上。
果然，没过多久，柴房的木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张仙凤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怒气，眼神像要吃人一样，死死地盯着宋茜和妞妞。
“说！秀晴那个死丫头跑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教唆她跑的？”张仙凤几步冲到宋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唾沫星子喷了宋茜一脸。
宋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反抗，她咳了咳，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是……是她自己……不想嫁……”
“不想嫁？”张仙凤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宋茜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往干草堆上撞去，“我的女儿，我想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轮得到她不想嫁？还不是你这个小贱人在背后挑唆！三十块钱的彩礼，就被你这么搅黄了！我儿子的婚事要是黄了，我跟你没完！”
“砰”的一声闷响，宋茜的头重重地撞在硬土上，额头的旧伤瞬间裂开，鲜血混合着血沫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奶奶，你别打姐姐！”妞妞吓得大哭起来，扑上去抱住张仙凤的腿，“是晴姐姐自己要跑的，跟姐姐没关系！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姐姐了！”
“打你？你这个小丧门星，也配让我打？”张仙凤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妞妞，孩子单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柴房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半天没动弹。
“妞妞！”宋茜睚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却被张仙凤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她看着妞妞蜷缩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心里的疼和怒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她猛地抬起头，朝着张仙凤的手咬去。
“啊！你这个疯婆子！”张仙凤疼得尖叫一声，连忙松开手，看着手背上深深的牙印，气得脸色铁青。她抬脚就朝着宋茜的胸口踹去，“我看你是活腻了！敢咬我！”
这一脚又狠又重，正踹在宋茜的肋骨上。宋茜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仿佛肋骨都被踹断了，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干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咳着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姐姐！姐姐！”妞妞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扑到宋茜身边，紧紧抱着她，“你别吓我，你别死啊！”
张仙凤喘着粗气，看着宋茜咳血的样子，眼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浓浓的厌恶和愤怒。“我告诉你，宋茜，你别在这里装死！”她指着宋茜的鼻子，恶狠狠地说，“秀晴要是找不回来，我就拿你和这个小丧门星抵债！三十块钱，我总能把你们卖个好价钱！”
宋茜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抬起头，看着张仙凤狰狞的脸，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憎恨。这个女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她的亲生女儿，在她眼里不过是换取彩礼的工具；而她和妞妞，更是连工具都不如，只是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买卖的牲口。
“放……放过秀晴……”宋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哀求，“她还小……她不该……嫁给那个瘸子……她有自己的人生……”
“人生？”张仙凤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女人家有什么人生？嫁个男人，生儿育女，伺候公婆，这就是女人的命！秀晴是我生的，我养的，我让她嫁谁她就得嫁谁！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她又朝着宋茜的腿上踹了一脚，力道虽然不如刚才重，却依旧让宋茜疼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秀晴能乖乖回来，不然我不仅要卖了你和这个小丧门星，还要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宋茜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知道，和张仙凤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女人的思想已经被旧社会的陋习根深蒂固地束缚着，在她眼里，女人的命就是如此卑微，如此不值钱。
她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妞妞，看着孩子脸上的泪水和血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不能让妞妞被张仙凤卖掉，不能让她重蹈秀梅和秀红的覆辙。
“秀晴……不会回来的……”宋茜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她去县城了……去找秀菊了……你找不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