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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小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得四壁昏黄而温暖。宋茜把最后一口温热的米汤喂进妞妞嘴里，看着孩子满足地咂了咂嘴，靠在秀红怀里渐渐睡熟，才轻轻舒了口气，在秀红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拿起灶上的陶壶，给秀红倒了一杯热水。
“喝点水暖暖身子。”宋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孩子饿坏了，也冻坏了，先让她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再去给她抓点退烧的药。”
秀红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妞妞，孩子的小眉头还微微皱着，显然是之前的病痛和寒冷还没完全散去。她想起货郎带来的消息，想起秀兰死在婆家柴房里的惨状，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宋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秀兰的事。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语气沉重得像压了雪：“秀红妹子，关于秀兰的事，我托人去她婆家附近仔细打听了，根本不是赵家说的‘病死’那么简单。”
秀红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热水晃出几滴，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却浑然不觉。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宋茜嫂子，那……那秀兰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被她婆家活活折磨死的。”宋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我托的那个人，是赵家隔壁一个心善的老太太，她偷偷告诉我，赵家一直嫌秀兰生不出儿子，从她嫁过去的第二年开始，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赵老憨赌输了钱就打她，她婆婆更是把所有的家务都推给她，稍有不顺心就又打又骂。”
秀红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想起秀兰每次回娘家时，身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伤痕，眼神也越来越怯懦，当时她还劝秀兰要好好跟婆家相处，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相处”，全是秀兰在独自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前儿个晚上，赵老憨又赌输了钱，回到家就把火气撒在秀兰身上。”宋茜继续说道，声音里的愤怒越来越明显，“他把秀兰打得晕死过去，她婆婆不仅不拦着，还说‘让她醒醒脑子，知道自己是来干啥的’，然后就把晕死的秀兰拖到了柴房，扔在冰冷的柴草堆上，不管不顾。”
“直到第二天中午，邻居闻到柴房里有异味，觉得不对劲，才喊了人去看，结果发现秀兰早就没气了。”宋茜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惋惜和同情，“听说她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脸上全是泪痕，身上的伤痕新旧叠加，青一块紫一块的，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惨得很。”
“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秀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却还是有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秀兰姐她那么听话，那么能忍，她从来都没跟人红过脸，她们怎么就能下这么狠的手……”
“狠心？在赵家眼里，秀兰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个能干活、能生孩子的工具。”宋茜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生不出儿子，就成了原罪，打她骂她都成了理所当然。赵老憨那个畜生，打了人还不算，还对外说秀兰是‘命硬克家’，自己病死的，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那……那就没人管吗？”秀红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村里的人就眼睁睁看着秀兰姐被这么欺负？工作组的同志呢？他们不是一直在调查吗？”
“怎么没人管？”宋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村里不少人都知道秀兰在婆家受委屈，也有人看不过去，想帮她，可赵老憨蛮横不讲理，她婆婆又能撒泼耍赖，谁也不想惹祸上身。至于工作组，他们来了几次，可赵家一口咬定秀兰是病死的，又没人敢出来作证，没有实据，他们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村里有几个老人觉得秀兰死得蹊跷，想联合起来给她讨个说法，让赵家给个交代。可他们一听说张仙凤的态度，就都打了退堂鼓。”
“我娘……我娘她怎么了？”秀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亲娘在秀兰惨死之后，会是什么态度。
“张仙凤她……”宋茜咬了咬牙，似乎是难以启齿，“她听说秀兰死了，就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死了就死了，省得以后再回来添麻烦’，连赵家都没去一趟，更别说给秀兰办葬礼了。她这个当娘的都不在乎，旁人又能说啥？总不能逼着她去为女儿讨公道吧？”
“娘……她真的这么说……”秀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一直知道张仙凤重男轻女，对她们姐妹几个刻薄，可她万万没想到，在秀兰惨死之后，张仙凤竟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竟然能做到如此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