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残冬的寒意尚未褪尽,通往县城的土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坚实,路两旁的枯草上还凝着未化的白霜,被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冷光。陈小伟循着乡邻口中的方向,一路风餐露宿,沿街乞讨,足足走了三日才抵达县城。这一路,他饿了便蹲在街边哀求施舍,渴了就掬路边的冰水止渴,夜里缩在破庙角落躲避风寒,原本就褴褛的衣衫愈发不堪,浑身沾满了泥污,头发纠结成毡,脸上污垢厚重,唯有一双眼睛,因心底的贪婪与算计,透着几分浑浊的急切,远远望去,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只会心生鄙夷,无人会将他与往日陈家那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联系在一起。
县城里街巷纵横,人声鼎沸,往来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邻里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陈小伟从未这般深入过县城,眼前的繁华让他眼花缭乱,更让他心底的嫉妒愈发浓烈——同样是陈家的人,秀红姐妹能在这热闹地界立足发迹,他却要在寒风里忍饥挨饿,这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脚步也愈发急切,逢人便打听“姐妹坊”的去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量力的傲慢,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大多不愿理会,唯有好心的摊贩指了指南街的方向,告诉他姐妹坊就在南街中段,是如今县城里小有名气的针线布匹铺。
陈小伟循着指引,跌跌撞撞往南街走去,越靠近南街,街巷上的行人越多,不少妇人结伴往一处铺子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姐妹坊的针线活地道”“秀红老板人实在”,顺着众人的脚步望去,只见一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铺子立在街边,青木门头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姐妹坊”三个大字力道端正,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铺子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进出的主顾络绎不绝,眉眼间皆是满意,一派生意红火的模样。
陈小伟一眼便认准了这就是姐妹坊,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身上的疲惫与饥饿仿佛都被这红火景象驱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破棉袄,试图遮掩自己的狼狈,可满身的泥污与褴褛的衣衫,终究是欲盖弥彰。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兄长架势,又给自己壮了壮胆——他是秀红的亲哥哥,陈家唯一的男丁,她们姐妹发达了,供养他本就是天经地义,若是敢不肯,他有的是法子闹得她们不得安宁。
打定主意,陈小伟梗着脖子,迈着虚浮的步子,径直朝着姐妹坊走去,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见他这副衣衫褴褛、浑身污秽的模样,生怕是来乞讨闹事的,连忙上前拦住他,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警惕:“这位老乡,我们店里正忙着做生意,若是讨口吃的,我给你拿两个馒头,你去别处等吧,别耽误我们招呼客人。”
伙计说着,便要转身去取馒头,陈小伟却一把推开他,语气陡然变得傲慢,扯着嗓子嚷嚷道:“谁要你的馒头!我找你们老板,陈秀红!我是她亲哥,陈小伟!让她出来见我!”他刻意拔高了声调,就是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好借着兄长的身份造势,笃定秀红顾及颜面,定然不敢对他怎么样。
这话一出,门口的行人纷纷侧目,不少准备进店的主顾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陈小伟,低声议论起来。伙计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上下打量着陈小伟,满脸的不可置信——谁不知道姐妹坊的老板陈秀红姐妹,都是苦出身,待人谦和,平日里最是重情义,可眼前这汉子,衣衫褴褛,言行粗鄙,怎么看都不像是她们的亲兄长,反倒像是来讹人的。伙计不敢怠慢,也不敢再拦着,只能快步进店通报:“老板,外面有个叫陈小伟的汉子,说是您的亲哥,要您出去见他。”
此时铺子里正是忙碌的时候,秀红正坐在柜台后,飞针走线地赶制一件主顾定制的绣品,眉眼专注;秀梅在一旁整理布匹,手脚麻利;秀艳则在店堂中招呼客人,笑容温婉,妞妞乖巧地坐在柜台边的小凳子上,拿着针线笸箩里的碎布头,安静地摆弄着,一派和睦安稳的景象。听闻伙计的通报,秀红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绣针险些扎到指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厌恶——陈小伟?他怎么会找来这里?这个从未对姐妹有过半分情分的兄长,此刻登门,定然没什么好事。
秀梅手中的布匹也掉落在案上,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忿:“他还有脸找上门来?当年娘把你和妞妞赶出门,他闭门不见,秀兰姐姐在赵家受苦,他冷眼旁观,如今我们日子刚过好,他倒寻来了,安的什么心!”
秀艳也停下了招呼客人的脚步,眉头紧蹙,眼底满是鄙夷:“怕是在乡间混不下去了,想来讹钱的。这种人,就不该给他好脸色,直接赶出去便是,免得扰了店里的生意。”
周围的主顾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看向门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原来真是老板的兄长,怎么这般模样?看着倒像是个乞丐。”“听说陈老板从前在家受尽苛待,被亲娘赶出门,想来这位兄长,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秀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厌恶与波澜,缓缓站起身。她知道,陈小伟既然找上门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当众闹起来,反倒真的影响铺子的生意,也让旁人看了笑话。她安抚地拍了拍秀梅与秀艳的手,又叮嘱妞妞乖乖坐着,声音平静地说道:“我出去看看,他要闹,我便跟他说清楚,总归不能让他在这里搅扰了大家。”
说罢,秀红整了整身上的素色布裙,身姿挺拔地走出店门。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婉却坚定得她眉眼温婉却坚定,与门口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陈小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小伟见到秀红,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从前那个在陈家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的妹妹,如今竟变得这般从容端庄,周身透着一股子底气,再看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心底的嫉妒又翻涌上来,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又立刻挺直了腰板,刻意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子,下巴微抬,语气傲慢又理所当然:“陈秀红,你如今倒是过得滋润,住大院子,开铺子,吃香的喝辣的,早就把我这个亲哥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秀红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平静却疏离:“陈小伟,你不在乡下,跑到县城来做什么?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瓜葛了。当年我被娘赶出家门,身无分文带着妞妞流落街头,求到你门上,你闭门不见;秀兰姐姐在赵家受尽苛待,被折磨致死,乡邻们劝你去说句公道话,你置之不理,还说她丢了陈家的脸。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你的亲姐妹?”
秀红的话字字清晰,落在周围行人的耳朵里,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看向陈小伟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鄙夷,议论声也愈发明显:“原来竟是这般无情无义的兄长,亲妹妹落难不帮,亲姐姐惨死不管,如今倒有脸找上门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这模样就不地道,果然是来讹人的。”
陈小伟被秀红的话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听到周围人的议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可他不敢反驳,毕竟秀红说的全是实情,只能梗着脖子,强装理直气壮,把兄长的架子摆得更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你亲哥,是陈家唯一的男丁,爹娘不在了,长兄为父,你妹妹们发达了,供养我本就是天经地义!你看看我如今过得什么日子,沿街乞讨,忍饥挨饿,你于心何忍?”
他说着,便伸出枯瘦的手,朝着秀红讨要起来,语气愈发急切,带着几分赤裸裸的贪婪:“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现在就给我五十两银子,当作我的赡养钱!往后每个月还要给我五两银子,供我吃喝用度,不然的话,我就不走了,就在你这姐妹坊门口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