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塞缪尔凝神戒备的注视下,它竟缓缓地……低下了头。
它喉咙里继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但此刻,那更像是某种困惑?或者说是……退避?
接着,这只感染种开始后退,一步,两步,拖着脚步,最后只留下一道渐渐被风雪抹去的拖痕。
塞缪尔站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枚吊坠。
是它。
这些感染种将其中的气息误认为了……同类,或者至少是“不应攻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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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枪声四起。
从守车离开不过半小时,车厢内早已成为硝烟弥漫的战场。
告死鸟与塞梅尔维斯背靠着座椅残骸,急促地更换着弹匣,其他乘客举着枪瑟缩在后,地上散落着弹壳和几具不再动弹的感染体。
“见鬼……”塞梅尔维斯啐了一口,脸上沾着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
“枪声把它们都吸引过来了。门——我们得把门关上!”
“你们先离开,我去关门。”告死鸟没等回应,离开座椅的掩护,径直冲向那聚集了无数鲜血与哀号的危险禁地。
她快速将最近几只感染种头颅打碎,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一道路。
跨过堆积的尸体,她慢慢将门缝处的感染体逼退,在最后一只爪子伸进来的刹那,用肩膀狠狠撞上沉重的车门。
“不行,这些家伙数量太多,我们根本对付不过来。”
塞梅尔维斯靠在墙边喘息,车窗外,影影绰绰的感染体仍在汇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
“嗷啊啊……”
从列车外涌入越来越多的感染种。他们穿梭在各个车厢间,如同癌细胞一般增殖、扩散。
号哭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弹药还够,”塞梅尔维斯检查完最后一个弹匣,“但很明显,我们人力不足。”
告死鸟沉默地填充子弹:“眼下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什么?”
“我们的火力无法突破感染种的防守,应该去其他车厢争取尽可能多的乘客。”告死鸟如此说道。
塞梅尔维斯苦笑:“来的路上,我们所见的车厢都被士兵占领了。或许存在尚有理智的乘客,但我对此不抱过多期望。”
“还有一个地方……”告死鸟的目光投向列车后方,“就在守车后面,鲍里斯答应过我不会动它。”
“所以你相信重塑之手成员的承诺?”塞梅尔维斯明显的质疑道。
“很遗憾,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至于他的承诺是否为真……”告死鸟呼吸平稳,枪口对准因撞击而愈发脆弱的车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不是撞击,是带着节奏的敲击声,从车门传来。
车厢内的乘客瞬间僵住,枪口齐齐指向声音来源。
外面的嘶吼和撞击声,不知何时竟然停了。
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车门附近。
告死鸟与塞梅尔维斯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塞梅尔维斯微微侧身,从车窗破损的角落谨慎地向外窥视。
只见车门处,那些狰狞的感染种,此刻竟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个人影,正踏在满地的污血与残骸上,再次抬手叩响了车门。
是塞缪尔。
他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连身上的大衣都未见太多凌乱,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塞缪尔注意到塞梅尔维斯在车厢内窥探,平静地开口:“开门。”
塞梅尔维斯没有立刻动作,她看了看那些对他视若无睹、甚至隐隐有些“回避”意味的感染种,对着门缝问道:“……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
塞缪尔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沫:“谁知道呢,或许……和某些人一样,把我误认成什么别的东西了?”
这话意有所指。塞梅尔维斯立刻想起之前告死鸟“无意”中向自己指出塞缪尔可疑的事情。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列车长。
告死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塞梅尔维斯点了点头:“开门,让他进来,快点。”
塞梅尔维斯迅速拉开门栓,塞缪尔闪身而入,带着外面的血腥味。
身后的感染种在门开的瞬间又有涌动的趋势,但塞缪尔一进入,它们似乎又失去了明确目标。
门再次被迅速关上,塞缪尔的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车厢:“那个红眼睛的女孩,野树莓,在哪?鲍里斯打晕她之后,怎么处理的?”
告死鸟回答得也干脆:“被士兵带走了,具体带去哪里,不清楚,大概率是和其他被‘隔离检查’的乘客一起,关在车站的某个拘留点。”
塞缪尔眼神微沉,调查员继续说下去:
“鲍里斯接管了大部分乘客,以‘隔离检查’的名义,我们这里人手严重不足,火力也撑不了多久,必须争取其他车厢的幸存者,集结力量。”
“其他车厢?”塞缪尔开口。
“来的路上,我能看见的车窗后要么一片死寂,要么就是晃动的感染种影子。”
“就算还有没被士兵带走的乘客,恐怕也已经不相信任何穿制服或者拿着枪的人了。”
“你们打算怎么‘争取’?挨个车厢敲门,同时应付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感染种?”
告死鸟:“守车后面有一节加挂的车厢,里面有些……特别的乘客,或许能成为助力。”
“那节难民车厢?”塞缪尔立刻反应过来。
“你知道?”告死鸟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深究,“那是目标之一,但过去的路不会好走。”
塞缪尔听明白了她们的处境和计划,沉默了几秒,转身道:“看来你们已经定好了目标,那么,祝你们好运。我就不奉陪了。”
“等等!”
塞梅尔维斯叫住了他,“你要走?你既然能让那些东西忽略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你的……特殊体质,或许能让我们更安全地穿过车厢区域。”
塞缪尔回头看了她一眼:“恐怕不行,调查员小姐,外面那些东西不攻击我,那也只限于我个人。”
“你们跟在我身边,它们很可能依然会扑上来。这个险,我冒不起,你们也冒不起。”
“你们是专业人士,一个带着军火库的列车长,一个圣洛夫基金会的调查员,加上一节车厢的特别乘客,足以应付眼前的局面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打算留下来一起扛,也不会带她们走。
调查员问:“那么你要去哪?”
“去找那个女孩。”塞缪尔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她毕竟……算是那些孩子们认识的朋友,祝你们狩猎愉快,基金会的小姐。”
说完,他猛地拉开门栓,闪身而出,又反手将门迅速带拢。
车厢内,塞梅尔维斯盯着重新闭合、微微震颤的车门,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真够无情的。”
告死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剩余弹药,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有他的路,我们也有我们的。艾玛,准备一下,我们往守车方向移动。”
“是,列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