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车站——
血腥的夜晚结束了。
列车一路向西,松脂、烟草的气息和海峡的咸风交织成一首轻快的旋律,在多瑙河的沿岸静静流淌。
直到那一抹金色链桥的碎影倒映在河中,人们才意识到旅途即将迎来终点。
乘客们:“布达佩斯——!!”
“列车到站啦!请大家排队离开,不要拥挤……”乘务员守在月台边缘维持着秩序,苍白的脸颊在晨光中泛起了一层淡金色。
人流移动,告死鸟站在车门前,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位乘客下车。
“谢谢你们,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旅途。”空心木走了过来,“列车上发生的种种都叫人着迷,谁能抵挡住它作为恐怖和犯罪小说取材地的诱惑呢?”
她将一张白色的名片递给乘务员。“有兴趣的话,欢迎以后为我们的杂志供稿。稿酬丰厚,按字结算并且绝不拖欠。”
“上面有我们的联系地址和负责人姓名,欢迎随时来信。”
艾玛低头看着名片,轻声念出上面的字:“《UTTU》杂志,主编‘白雪松’……UTTU?好奇怪的名字。”
她再抬起头时,眼前人流如织,早已不见了撰稿人的身影。
“咦……”女孩兀自愣着神,又被不远处的高呼声吸引了注意。
“再见,索尼娅女士!再见,雅科夫先生!再见,阿不思诺先生!再见……” 野树莓用力挥舞着小手,向每一位同行的旅客道别。
安娜贝尔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威廉抱着她的腿,其他孩子也簇拥着。
安娜贝尔:“不……我们不要‘再见’!”
孩童们七嘴八舌:“呜呜呜……你一定要记得、记得给我们写信……”
野树莓弯下腰:“放心吧,我会给你们写信的!还会给你们寄去小礼物!感恩节、圣诞节、生日……都会有的!”
安娜贝尔立刻提出要求:“真、真的吗?我感恩节想要一只红宝石眼球,万圣节想要血食怪的尖牙……”
小威廉也兴奋地蹦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随意向他人索要礼物,这实在太失礼了……都给我回来!”多萝西提着行李箱,家庭教师的威严丝毫未减。
家庭教师严厉的呵斥很快被淹没在孩童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中。
多萝西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野树莓:“实在抱歉。是我没有教导好他们……”
野树莓却用力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没关系!我愿意送礼物,他们愿意收礼物,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多萝西沉默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眼神却比最初相遇时更加清澈明亮的女孩:“感谢你,野树莓小姐。我们也一定会准备回礼的。”
不远处,塞缪尔正和阿不思诺站在一起。
阿不思诺似乎在进行一次漫长而琐碎的道别演说,内容涉及对旅途的感慨、对塞缪尔“关键时刻表现”的隐晦恭维、对未来的祝福,以及对他“独特行事风格”的委婉困惑。
塞缪尔只是偶尔颔首,目光平静地掠过月台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终于,阿不思诺似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或者只是意识到对方可能没在听),用力握了握塞缪尔的手,转身汇入了离去的人潮。
塞缪尔也准备走向多萝西和孩子们。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胸前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是亨利的那枚吊坠。
他脚步一顿,手指抚上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吊坠正微微发烫。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嘈杂的月台,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根装饰柱的阴影顶端。
那里,停着一只通体漆黑、只有眼珠猩红的蝙蝠。
蝙蝠的个头不大,在车站建筑的阴影里极不起眼,但它正静静地盯着塞缪尔。
塞缪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随意侧身,走向旁边一个放置着几盆绿植的角落。
他刚站定,那只红眼蝙蝠便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落在他平摊开的手心里。
触感冰凉,蝙蝠在他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化作一小团黑色的细微颗粒,随即消散。
一张折叠的纸条,留在了他的掌心。
塞缪尔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洁流畅的笔迹:
日内瓦,尽快。
下一秒,纸条连同上面的字迹迅速化为一点点飞灰,从他指尖消散。
显然,这是亨利传递的信息。
日内瓦……
塞缪尔的目光沉静下来,亨利不好好地守着他那与时代脱节的别墅,去日内瓦做什么?
当然,更让塞缪尔疑虑微生的是——
芝诺军备学院的总部,恰好就在日内瓦。
芝诺,那个与圣洛夫基金会同等量级的组织,双方甚至在很多领域合作的想当密切。亨利去那里?这很难不让他多想。
各种念头在塞缪尔脑海中快速闪过,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亨利的安排,至少,先去日内瓦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出角落。
多萝西正带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们向他走来。
家庭教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莱恩先生,我和孩子们……还有先生,我们都非常感激您一路上的照顾,这趟旅程,如果没有您,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稍后和我们一起回家,先生他会想见见您的。”
“感谢您的好意,多萝西女士,也请代我向先生致意。” 塞缪尔的目光掠过她身后好奇张望的安娜贝尔和小威廉。
“但我接下来已有既定的行程安排,恐怕无法前往拜访了。孩子们的平安抵达,就是对我此行最好的酬谢。”
多萝西似乎料到了这个回答,眼中掠过一丝遗憾:“我明白了,那么……请多保重,愿你前路平安。”
“你们也是。”塞缪尔微微颔首。
“塞缪尔叔叔!”安娜贝尔抱了抱塞缪尔的腿,仰起小脸,“你也会给我们写信吗?”
塞缪尔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如果路上遇到有趣的邮票,我会寄给你们,但要记得听多萝西女士的话。”
“我们一定听话!”
塞缪尔似乎思索了一秒,接着问:“我之前给你们的画纸和炭笔,还带着吗?”
“带着!”小威廉立刻点头。
“很好。”
“多萝西女士为你们安排的课程之余,可以画下你们看到的有趣事物。”
“画好的习作,记得寄给你们亨利叔叔,我会检查的。”
两个孩子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把画寄到你们熟悉的那个伊斯坦布尔的地址,如果……”
塞缪尔停顿了半秒,“如果亨利叔叔暂时不在,帕扎尔勒先生也会收到的。”
“我们会画的!”安娜贝尔立刻保证,“我要画布达佩斯的房子,它们和伊斯坦布尔的不一样!”
“我、我画火车!‘多瑙黎明号’!”小威廉也抢着说。
“听起来是不错的题材。”塞缪尔语气微转,“但前提是按时完成多萝西女士布置的功课。”
塞缪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两个平安抵达目的地的孩子,然后,他对多萝西女士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列车长和女孩们聚集的方向走去……
……
“这下必须得努力打工了,”野树莓正扳着手指头,“不然光是每年的礼物钱就能叫我破产……”
塞梅尔维斯闻言,从她的记事本上抬起视线:“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介绍基金会的派遣工作给你。”
“虽然不能保证工作内容符合心意,但百分之百报酬丰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野树莓,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艾玛以及告死鸟,“事实上,你们三位都已经在基金会做过登记了。按照相关条约,我不会,也无权限制你们之后的行动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