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真的吗!”野树莓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三位都已经在基金会做过登记了,按照条约,我不会限制你们的行动自由。”
“包括你们愿意替谁工作。”
告死鸟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流程了?”
艾玛也小声附和:“是、是呀……我差点儿以为你要把我们都抓起来呢。”
塞梅尔维斯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嗯?!”女孩们同时睁大了眼睛。
“不过,”调查员话锋一转,“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必须遗憾地通知大家……”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是我的情报有误。”
“‘多瑙黎明号’上不存在血食怪,那只是一个传言,以讹传讹的传言。”塞梅尔维斯一本正经地宣布,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空气安静了一瞬。
野树莓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拍着胸口:“‘头儿’,你可差点儿又吓坏我们啦!”
告死鸟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向刚刚走过来的塞缪尔,正朝自己微微颔首:“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告死鸟点了点头。
女孩们的笑声轻轻飘起,又消散在如潮水般的人流中。
“好,”塞梅尔维斯合上手中的记事本,将它收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那我的任务到此就结束了。下一站你们要去哪里?”
告死鸟看向远方,铁轨在晨光中延伸向看不见的尽头:“进城去。我们进城去,去伊斯坦布尔。”
塞梅尔维斯愣了一下:“你说的是……伊斯坦布尔?你们还要折返回去吗?”
列车长顿了一下,脸上难得露出笑意,“这只是个玩笑。”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艾玛和野树莓,最后目光落在停靠着的“多瑙黎明号”上。“好吧,我们其实是要去维也纳。”
“准确的说法是,‘回’维也纳。有些乘客在维也纳下车,那里也算是一个中转点。”
就在这时,塞缪尔的声音插了进来:“如果方便,不知我能否搭个便车?我也需要往西方去。”
告死鸟看了他一眼,干脆地点了下头:“可以 ‘多瑙黎明号’不会拒绝任何需要搭乘的旅人,只要还有空位。”
塞梅尔维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那这趟车还会再去东方吗?”
告死鸟的声音坚定如同脚下延伸的铁轨:“在战争结束之前都会的,还有很多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调查员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敬意,“愿你一切顺利,列车长。不管是你们的‘秘密行动’,还是未完成的理想。”
“谢谢。”告死鸟接受了这份祝福,也同样认真地回应,“一定会的。”
“我手下现在有两个血食怪伙计,我们离胜利又更近了一步。”
她指向一左一右两名“血食怪伙计”。
塞梅尔维斯脸上最后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也消散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她提起自己那个看起来并不轻便的公文包,朝着众人最后点了点头:“再会,如果真的还有那一天的话。”
她微笑着朝大家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人潮完全吞没之际,一阵“滴滴”声突然从她腰间的通讯器中传来。
塞梅尔维斯微微蹙眉,迅速侧身,避开一位扛着大箱子的旅客,手指已熟练地按下了接听键,将微型听筒贴近耳边。
“我是塞梅尔维斯,请讲……”
……
“呼……我还以为她真的要绑走我们呢。”
野树莓挺起小身板,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血食怪可不是什么要被收容进监狱的危险目标!”
艾玛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但是,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小树莓,你会想成为血食怪吗?”
血红色的眼珠转了又转,最后落在艾玛身上。
“成为?为什么要成为,我现在不就是吗~”
她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自己:“血食怪野树莓,可是‘多瑙黎明号’上最最可怕的生物!”
“别看她毫不起眼,如果有谁敢欺负车上的乘客,野树莓会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她掰着手指数着:“调查员?神秘学家?列车长?统统不值一提!”
“野树莓的影子伙伴会将他们通通吃进肚子里……哈啊——!”
笑声未落,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欸啊啊啊啊啊——!”
告死鸟轻松地再次拎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提得双脚离地。
“不值一提?”列车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现在,不值一提的列车长命令你去打扫第五车厢的车窗。”
野树莓立刻垮了下来:“打、打扫?这怎么行……”
“是谁说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肯让她留在‘多瑙黎明号’上?”
野树莓语塞,支吾道:“那、那也不能让尊贵的血食怪干这种事,不能……!”
一束阳光穿透晨雾,温暖地照在车站每个人的身上。
列车长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神情也变得柔和。
“好了,这只是个玩笑。但我必须强调,‘多瑙黎明号’上的工作可不是什么闲差。”
“我给你的那本《员工手册》必须牢记于心。先从第一条背起,我会随时抽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列车长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车站人流如织,乘客们行色匆匆,无人在意眼前几人的小小互动。
列车长和她的乘务员们刚刚经历了一个血腥的夜晚,又开始准备并期待着未来的旅途。
她们依然憧憬着那些金色的、洒满晨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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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再度启程,驶向维也纳。
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再度成为背景。
塞缪尔用罢简单的午餐,穿过几节车厢,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厢房门口。
多萝西和孩子们已经离开,这里本应空无一人,但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推门而入。
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
咚、咚、咚——
短暂的停顿后,他才拧动门把,推开了门。
午后偏斜的阳光穿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浮尘游弋。
厢房内,一个人正对着门口,靠坐在车窗下的地板上。
塞缪尔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仿佛他敲门,就是为了确认里面有这样一位访客在等待。
那人身形被一条脏污的灰色粗毯完全裹住,像个寻常的落魄难民。但有些特征,无法掩盖。
毯子滑落些许,露出其下空荡荡的一侧袖管。
而他的脸——那已不能完全称之为一张脸。
曾经或许刚毅的轮廓,如今被大片大片狰狞的疤痕覆盖,皮肉扭曲,深浅不一,如同被最酷烈的火焰反复舔舐。
鼻梁依稀可辨,嘴唇的线条却已模糊难认,唯有那双眼睛……
在那片毁灭性的焦痕中央,两点赤红如凝固鲜血的光芒,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