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放下笔,纸页被风吹起一角。他凝视着那行未写完的字片刻,起身离开议事殿。
夜风穿廊而过,拂去残存的倦意。他没有返回居所,径直走向后山密室。石门开启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内里昏暗,唯有角落一盏油灯微弱地亮着。
他在蒲团上盘坐,闭目调息。体内气息平稳,淡金色符文沿经脉缓缓流转——这是《圣体灭天诀》的常态。但他今日所求,并非如此。
深吸一口气,他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那里蛰伏着一股陌生的力量——源自上古神兽遗骸中提炼出的精粹,纯粹而狂野。他曾以此击退敌探,也曾借其加固护山大阵。但每一次调动,都如同牵扯一头尚未驯服的猛兽。
这一次,他想让它真正归顺。
灵力引导开始。金色符文向前推进,刚触碰到那股赤色气流的瞬间,异变陡生。
气流猛然翻腾,反向冲入主脉。他的手臂瞬间涨红,皮肤下似有活物窜动。胸口一窒,喉头泛腥,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石壁上。
轰!
整间密室剧烈震动。屋顶碎石坠落,地面裂开数道缝隙。云逸咬牙稳住身形,左手按住心口,指尖触及玉簪残片的冰凉。他强行切断灵力输送,那股赤色才缓缓退回丹田。
寂静重新降临。
他喘息着睁开眼,额角布满冷汗。左耳朱砂痣隐隐发烫,仿佛某种警告。方才那一击若再偏半寸,便会冲破识海,后果不堪设想。
门外传来脚步声。
灵悦赶到时,结界仍未完全消散。她立于门口,望见屋内景象,脚步一顿。石墙塌了一角,油灯倾倒,地上遍布裂痕与血迹。云逸背对门口静坐,肩头微微起伏。
她伸手欲推结界,一道余劲弹来,震得她连退三步。掌心发麻,虎口裂开一道细口。
“你要是还想活着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密室,“就别再这样试了。”
云逸未回头,只低声回应:“我知道风险。”
“可你不在乎。”她倚着门框站定,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贴在结界边缘,“这是我最后一颗凝心丹。我不怕给你,我怕你根本不需要我给。”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脚步渐远,再未回头。
第二天清晨,墨玄来了。
他蹲在废墟前,用匕首刮取地面残留的粉末,装进随身小瓶。又掰下一块刻有符文痕迹的石头,反复端详。
“这不是你能驾驭的东西。”他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随手将药粉倒入其中摇晃,“它不循五行,不合阴阳。强行融合,只会让你经脉错位。”
云逸站在门口,脸色仍显苍白。
“你说它是活物吐出的毒?”
“比毒还麻烦。”墨玄冷笑,“毒尚可解。这东西有自己的节奏——你在练功时,它在观察你。等你松懈,它便往上爬。”
他抬眼盯着云逸:“你要炼化它,先得知道它是谁。”
话落,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临走前,墨玄扔下一个布袋。“里面有三粒镇脉丸,每日最多一粒。吃多了,人会变迟钝。”他又补了一句,“别指望我能一直替你善后。”
石门关闭,密室再度归于沉寂。
云逸取出哑奴所赠的半截竹简。竹面粗糙,刻着几行残缺符号。他割破手指,将血滴在竹节处。血渗入纹路,竹简微微发烫,浮现出一段图谱。
他铺开一张新纸,以细枝蘸墨,画出两条线路。一条代表《圣体灭天诀》的运行轨迹,平缓流畅;另一条歪斜扭曲,时断时续,正是昨夜那股力量的路径。
两者交汇之处,标注了一个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