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还在山脊上缓缓流淌,云逸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凝视着那枚脚印,指尖轻轻拂过边缘。泥土被压得紧实,四角分明,像是某种机关造物留下的痕迹。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尺,仔细比对长度与间距,随后翻开随身携带的边防记录册。
灵悦悄然走近,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她在三步之外停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不是人。”云逸终于出声,“也不是战傀。”
灵悦微微蹙眉:“你能确定?”
“北岭的战傀足底呈弧形,带有气孔。这个却是平的,还有锁扣纹路。”他合上册子,语气笃定,“像是当年傀行宗用过的机关腿。”
灵悦眼神一凛:“那个门派不是早就覆灭了?”
“所以才奇怪。”云逸站起身,拍了拍手,“有人故意留下这串脚印,方向直指南方废弃的传送阵。”
“是想引我们过去。”她说。
“不只是引。”云逸转身朝主殿走去,“是在逼我们动。”
议事厅内灯火初燃,墨玄已坐在角落,手中摆弄着一只小瓶。他抬头看了眼云逸,又低下头继续摇晃瓶子,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你来了。”他说,“我截住一个传讯蛊,三天前混进药阁通风口,差点钻进丹炉。”
云逸坐下:“内容是什么?”
“拦截时它自爆了,只剩半截符纸。”墨玄将瓶子推过去,“但它的信号编码,和最近三次边境骚扰用的一模一样。”
“谁会知道我们的通讯规律?”灵悦问。
“只有长期观察的人。”云逸望向门口,“苏璃。”
纱裙轻掠门槛,铃铛未响。她缓步走入,将一张布条放在桌上:“守夜人换岗记录。前天夜里,南三区两名守卫对不上口令,我当时以为是疲劳所致,没上报。”
墨玄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了,是有人冒充。”
“不是冒充。”苏璃摇头,“是替换。其中一人,昨天被人发现吊死在后山枯井里,舌头发黑。”
厅内一时寂静。
云逸拿起布条略一扫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事看似零散,实则都在做同一件事?”
“哪一件?”灵悦问。
“让我们出兵。”他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划过几处标记点,“脚印指向南方,传讯蛊往南发,连守卫换岗都集中在南线。敌人在引导我们往那边走。”
墨玄放下瓶子:“你是说,这是个局?”
“十次挑衅,九次虚,一次实。”云逸回头,“他们在等我们主力离开北岭。”
灵悦立刻明白:“如果我们全军南下,北岭空虚,真正的攻击就会从这里突破。”
“对。”云逸点头,“调虎离山。”
这时,哑奴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握着半截竹简,喉结微动,一道微光自颈间升起,映照在墙上。光点缓缓连成线,最终拼出几个残缺文字:“引……兵……诀……虚实相生……主攻在北……”
墨玄眯起眼:“这是古时的诱敌之术,专为诱大军转移所设。”
“如今有人在用。”云逸盯着地图,“而且用得很熟。”
灵悦抽出剑,在桌面上勾画联盟防线分布:“如果我们按兵不动,他们迟早会露出破绽。”
“但他们不会等太久。”苏璃低声说道,“刚才又有消息,新设的暗哨遭袭,一人受伤,兵器上刻着‘赤霄’二字。”
“赤霄门?”灵悦皱眉,“他们与我们有盟约。”
“正因如此,才是嫁祸。”云逸沉声道,“有人想挑起我们与赤霄的战争。”
墨玄站起身,走到桌边:“既然识破圈套,就不必跳进去。封锁消息,装作慌乱,再放出些假情报。”
“如何放?”苏璃问。
“就说粮仓失火,伤员激增,主力准备南下清剿。”墨玄嘴角微扬,“让他们信以为真。”
云逸沉吟片刻:“可行。但我们必须留下真正手段。”
他转向哑奴:“还能再推一次吗?看看是否有新线索。”
哑奴闭目,喉间光芒再度亮起。竹简悬空旋转,光点重新排列,最终定格在一个位置——北岭关外十里,一片荒谷。
“那里。”他说。
“那里什么都没有。”灵悦道。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值得查。”云逸低语,“传令下去,所有明哨照常轮换,暗哨加倍,重点盯防北线山谷。”
“我亲自去查。”苏璃说,“没人比我更适合潜行。”
“不行。”云逸拒绝,“你近日露面太多,容易被盯上。让影队去,你负责接应。”
她点头应下。
墨玄已开始绘图,在纸上标注几处毒烟埋点:“我要在南线布一阵,气味像重伤后的血气,再掺些迷神粉,让他们以为我们已近强弩之末。”
“演要演全套。”云逸道,“但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击,一切行动听号令。”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