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校场边缘,云逸站在主殿台阶上,手中捏着那张从黑鳞谷带回的残破布条。昨夜的事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板,沉而不闷。他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凝视着布条一角烧焦的痕迹——那里原本该有字迹,却被火焰舔噬得只剩一圈灰边。
他将布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灵悦的名字在他心头掠过,未及出口。他知道她昨夜挡下了那波袭击,也明白她留下那句“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并非虚言。如今,麻烦已寻到了源头。
云逸转身步入议事厅,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头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厅内桌案整齐,昨夜谈判所用的玉璧尚未撤下,表面浮着淡淡的灵光余痕。他并未落座主位,而是走向情报组常驻的角落,翻出昨晚送来的臂甲碎片登记簿。
两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一,东部通道值守记录中,两名新成员交接时的签名笔迹不同,但落印一致;其二,其中一人轮岗时间比排班表提前了半刻钟,恰好避开了灵悦的巡查路线。
他下令将这两人带来,不审旁人,只查他们。
人在偏房候命时,云逸前往藏书阁底层。那里有一本无人问津的《北域魔道流派考》,纸页发脆,边角卷曲。他在“黑鳞谷”条目下寻到一段小字:“其徒以蛇矛为记,炼体取腐土之气,行踪多伴毒雾。”
与缴获臂甲上的图腾完全吻合。
他还记得昨夜灵力残留检测的结果——气息偏酸腐,夹杂铁锈味,正是古籍所载“腐土引脉术”的特征。
人被带到了。
两名年轻弟子,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袍,低头立于屋中央。左侧那人一只手不断往袖口缩,似在藏匿什么。
云逸未发一言,先命人搜身。
在其贴胸的内袋中,搜出一片薄皮衬垫,样式与缴获臂甲内层如出一辙,只是更为柔软,显然曾长期贴肉佩戴。
“这是什么?”云逸将皮片摊在桌上。
那人脸色骤变,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另一人急忙摇头:“我不认识他这个!昨晚我们是分开行动的!”
“那你为何提前上岗?”云逸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我想早点完成任务去领药。”
“领药?后勤库前日刚发放补给,你领的是什么药?”
对方语塞。
云逸翻开日志,指着一条记录:“你申领的是‘清神散’,可库管登记的是‘断魂膏’。一种安神,一种致幻。你说你拿错了?”
那人猛然抬头:“我没有!是执事让我写的!他说写清神散才能获批!”
“哪个执事?”
“赵……赵老三。”
屋内一时寂静。
赵老三是后勤组的老资历,平日沉默寡言,办事稳妥,从未有人怀疑。但云逸记得,三个月前联盟扩编时,正是他主动提议接收那批北方来的散修,并亲自担保其品性可靠。
如今看来,那名担保人,恰恰是防线的缺口。
云逸命守卫将二人关入临时拘室,严禁对外传讯。他自己则直奔后勤库。
赵老三不在岗,称病回房歇息。云逸带人前往其住处,在床板夹层中发现一封未燃尽的信纸,上书:“货已入仓,待风起。”落款是一个扭曲的蛇形印记。
与臂甲图腾同源。
另在一暗格中找到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袍,质地轻薄,可轻易藏于外衣之下。袍角绣着极细的一行小字:黑鳞谷·厉枭亲授。
证据确凿。
云逸未惊动他人,先行控制赵老三,随后召集八名老弟子,于城外三十里断崖汇合。他未明言行动目的,仅称夜间巡防演练,每人携带破障符、防毒面罩与轻便兵刃。
一行人分三批出城,避免引人注目。
途中无人言语。云逸走在最前,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他清楚此行不可打草惊蛇。厉枭能在联盟眼皮底下埋下钉子,耳目必然灵敏。一旦消息泄露,对方遁入深山,再难追捕。
黑鳞谷位于北面二十里外,入口笼罩着一层灰绿色瘴气,寻常人靠近便会头晕作呕。谷外设三道哨卡,每处两人轮守。
云逸命众人使用破障符隐匿气息,绕至侧崖攀爬而上。他亲自带头,抓住藤蔓缓缓上行。登顶后伏地观察片刻,确认前哨换岗间隙,方才挥手示意同伴跟进。
他们由后山潜入,避开正面阵法。
穿过一片枯林,终于望见主营大帐。灯火通明,帘幕半卷,一道人影端坐案前,正将纸片投入火盆。
云逸认出来了,正是厉枭。
他打出手势,三人迅速封住帐篷两侧出口,两人守住前后门,他自己提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