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云逸的手仍搭在议事殿的门框上。远处工坊的锤声未曾停歇,像某种执拗的节拍,敲打在夜的边缘。他正要收回手,一道黑影自东山方向疾奔而来,脚步急促,踏碎了青石板上的灯影。
“统领!”那弟子喘着气,脸上沾着灰,“敌袭!左翼三处岗哨被拔,火油泼墙,马上就要烧到符路巡检区了!”
云逸眉头一皱,未发一言,转身便往高台走去。脚下步伐沉稳,却一步比一步更快。那弟子紧随其后,声音微颤:“我们……要不要鸣锣聚众?”
“已经聚了。”云逸头也不回,“你来报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动。”
高台位于东山隘口上方,视野开阔。云逸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便见下方火光冲天。敌军分三路压进:右翼最为猛烈,刀斧手列阵推进,撞木直指工坊大门;中军持盾缓行,看似稳扎稳打;左翼则散兵游走,不断投掷火把,烟尘滚滚,遮得人睁不开眼。
几名执事在台边焦急踱步,见云逸上来,立刻围拢过来:“右路压力太大,守不住了!要不要调陈岩那边的人过来支援?”
云逸未答。他眯着眼,紧盯左翼动向。那里烟雾最浓,敌人来回穿插,节奏却有些异样——每隔半刻钟,必有三次密集冲锋,随后即刻退回原位,仿佛在等待某种信号。
他忽然开口:“协务组今日是谁当值?”
“是……是李四九,在耳房盯线。”
“叫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瘦小弟子跑上高台,满脸是汗。云逸直问:“左翼变阵的时间,你记下了吗?”
李四九一怔,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记了……从戌时三刻开始,每次冲锋间隔都是两炷香零七息,第三次后必退三十步,再等下一波。”
云逸接过纸扫了一眼。纸上画着简单符号,标记着时间、人数、火把数量。虽不精细,但已足够看出规律。
他抬头望风。风自北岭而来,带着湿气,正将左翼的烟往敌阵中推。敌军左翼虽闹得凶,主力却始终集中在右路,中军纹丝不动。这不像进攻,倒像是在拖延。
“他们在等。”云逸低声说。
“等什么?”执事追问。
“等我们把所有人调去右边。”他将纸递还给李四九,“你做得很好。现在下去,告诉所有传令兵——铜锣照常敲,每轮三响两停,节奏不变。”
李四九点头离去。执事们面面相觑:“可左边明明是虚招,我们真要照应?”
云逸未解释。他转向弓队队长:“你们能看清左翼指挥旗的位置吗?”
“烟太大,只能估个大概。”
“那就埋伏到林间小道。”云逸指向山腰一条隐蔽路径,“派十人带骨哨,潜至旗子后方五十步内。等我信号,只射旗杆,不伤人。”
“可……万一是陷阱?”
“烟是他们的掩护,也是他们的盲点。”云逸终于看向众人,“他们以为我们慌了,只会救火救右路。但他们忘了,烟一起,风向就变了。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们——可谁先摸清节奏,谁就赢。”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中军收缩,留五成守力。右路佯败,退二十步,放他们进门。左翼——准备突袭。”
命令层层下达。片刻后,右路守军开始后撤,喊杀声骤然高涨。敌军见状士气大振,撞木加速,直扑工坊大门。中军也缓缓前压,似要一举定局。
而左翼,依旧浓烟蔽空。
云逸立于高台边缘,手指轻叩栏杆,默数时间。他知道,真正的破绽不在攻势多猛,而在调度太过整齐。一支军队可以伪装凶狠,但呼吸节奏骗不了人。左翼每一次冲锋都踩在同一鼓点上,齐整得近乎刻意——这不是训练有素,而是被人牵着走。
“该到了。”他低声道。
就在此刻,风向突变。原本西卷的烟,猛然向东扑去,直灌入敌军左翼阵中。敌兵顿时骚乱,有人咳嗽,有人抬手遮脸。
云逸抬手,猛然下劈。
“敲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