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三响两停，清脆入耳。
敌军闻锣声，动作一滞。在他们认知里，这是撤退信号。右路将领迟疑片刻，回头望向中军。
就在这刹那，林间小道窜出几道黑影。他们并未冲阵，而是直扑左翼后方一处高坡。那里立着一面黑色大旗，旗面绣着狰狞兽头，正是指挥中枢所在。
“放箭！”
一声低喝，七八支羽箭齐发。箭矢专攻旗杆根部，不偏不倚。咔嚓一声，旗杆断裂，大旗轰然倒地。
左翼瞬间大乱。无旗指引，士兵不知进退。右路见后方失联，不敢再进。中军主将怒吼传令，奈何烟尘蔽目，声难远达。
云逸立于高台，深吸一口气：“吹哨。”
骨哨声尖锐响起，短促三连音。
这是反攻信号。
早已埋伏于两侧山崖的轻兵立即出击。他们手持火把，点燃事先堆好的干草堆。火势借风而起，迅速在敌阵左侧形成一道火墙，硬生生将敌军切成两段。右路被困于工坊门前，左翼自顾不暇，中军孤立无援。
“压上！”云逸下令。
联盟守军从三面合围。右路由盾阵强推，中路长枪突刺，左翼弓手居高临下，箭如雨下。敌军阵型彻底崩溃，有人弃械而逃，有人跪地求饶。
云逸未动。他站在高台上，凝视下方混乱战场，直至最后一面敌旗被踩入泥中。
火光渐弱。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晨光爬上他的脸庞。青衫已染满尘土，袖口撕裂，左耳那点朱砂痣在微光中隐隐发亮。他手中紧握着那支染血的竹哨，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
执事上前，声音激动：“赢了！我们把他们赶出三百步外了！伤亡不到三成，敌军丢下两百具尸体！”
云逸点头，目光却未离开战场。溃军逃得仓促，但路线整齐，并非四散奔逃，而是沿北岭旧道有序撤离。领头那人，甚至途中仍在收拢残兵。
“不是溃败。”他低声说，“是撤退。”
“可他们旗倒阵破，还能组织撤退？”
“正因为破得太顺，才不对劲。”云逸望着那条蜿蜒山路，“他们是在试探我们，我们也在试探他们。如今，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反应速度、指挥节奏、埋伏位置——这些，才是他们真正想带走的东西。”
执事脸色微变：“那……要不要追？”
“不必。”云逸摇头，“让他们走。但派人盯住北岭旧道，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动向。另外，把昨夜值守的所有协务组成员名单给我，每人记功一次。”
“可他们只是报了个时间……”
“时间就是命。”云逸终于转身，走下高台，“一场仗，胜负往往不在刀剑，而在谁先看懂对方的呼吸。”
他脚步未停，一路走向东山隘口。沿途弟子见他经过，纷纷让路，有人低声唤“统领”，他只轻轻点头回应。地上尚有未熄的火堆，焦木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烧糊的气息。
他在一块高岩上站定，俯视整个战场。敌军已退至远山脚下，身影缩成黑点。联盟队伍正在清点伤亡，搬运物资，有人开始修补破损的围墙。秩序正悄然恢复。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风又起了，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灰烬与一点干涸的血迹。那只竹哨仍攥在手中，哨孔已被血糊去一半。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断墙上，歪头看了他一眼，振翅飞走。
云逸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眼神渐冷。
北岭旧道的尽头藏着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已经摸到了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