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落在东山隘口的高岩上，云逸仍伫立原地，手心还残留着竹哨粗粝的触感。远处敌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北岭旧道的尽头，只留下焦土与断木横陈的战场。风卷起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回地面。
执事们陆续聚到高台边缘，脸上带着胜利后的轻松。有人笑着拍肩，有人低声议论缴获的兵器数量。一名年长执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语气轻快：“统领，这仗打得漂亮，弟兄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云逸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截染血的竹哨，指腹缓缓拂过哨孔边缘干结的暗红。片刻后才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不是来攻的。”
台下的笑声渐渐止住。
“那是来送死？”另一名执事皱眉，“旗都倒了，阵也破了，还能说是别的？”
“旗倒可以再立，阵破也能重布。”云逸将竹哨收入袖中，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可一支军队不该退得那么整齐。他们每一步都在算时间、看风向、避埋伏点——这不是败逃，是收兵。”
执事们面面相觑。方才那份轻松仿佛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
云逸指向左翼方向：“李四九记下的冲锋节奏，三波一组，间隔两炷香零七息。战场上没有人会把自己的进攻卡得像打更一样准。那是信号，不是打法。”他顿了顿，“还有中军。主力未动，盾阵完整，连弓手都没放满一轮箭。他们在留力。”
“您的意思是……”年长执事声音低了几分，“这只是试探？”
“是探底。”云逸接道，“他们想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能战，指挥是否连贯，伏兵藏在哪。现在他们知道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台下一片沉默。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可咱们刚赢了一仗，士气正高，怕什么再来一次？”年轻执事不服气地开口。
“正因为刚赢，才最危险。”云逸望着北岭方向，“人一胜，就容易松懈。岗哨撤了，戒备降了，觉得敌人不会再回来——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他转向众执事：“传令下去，所有防线恢复至战前状态。昨夜盯道的人继续轮值，半个时辰一报。从现在起，各组值守不得少于八成兵力，伤员归队做辅勤，不得擅自离岗。”
“可弟兄们熬了一夜……”
“敌人不会等我们睡醒。”云逸打断，“让他们歇，等敌人杀回来时再醒，就晚了。”
执事们不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云逸独自留在高台，指尖轻轻叩击栏杆。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对方要的不是一时胜负，而是整个东山隘口的控制权。只要联盟稍有松懈，他们就会趁虚而入。
半个时辰后，探子回报：敌军残部并未远撤，而在三十里外扎营休整。另有数支小队绕行西侧山脊，疑似勘察防御薄弱点。
云逸听完，嘴角微动，不是笑，而是终于抓到线头的确认。
他立刻召来留守的几名执事，低声布置：“让东区守军换下战甲，披旧衣，装作清理废墟。拆掉几处岗哨，火堆熄一半。夜里安排些人喝酒喧哗，声音越大越好。”
“这是……引他们来？”
“他们想看我们松懈，我们就演给他们看。”云逸点头，“但主力全部隐蔽到两侧密林，听哨音行动。符路巡检区搭空帐篷，里面放些假兵器，再埋几组绊索和响铃。”
“要是他们不来呢？”
“会来。”云逸目光沉定，“人一旦认定对手弱了，就忍不住想捡便宜。他们昨夜吃了亏，更会觉得我们强弩之末。这种时候，不抢地盘，更待何时？”
命令迅速传下。白天看似松散的整顿，实则步步为营。破损的围墙无人修补，废弃的岗楼也没重建，连工坊的锤声都比往日稀疏。一切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联盟累了，防务空了。
夜幕降临，风自北而来，吹动林间枯叶沙沙作响。
云逸伏身于东山侧坡的一块巨石后，掌心贴着地面，感受着远处传来的细微震动。身旁十步内，百余名精锐静静潜伏，呼吸压得极低。
子时刚过，三道黑影悄然越过外围防线，直扑符路巡检区。他们动作谨慎，每走几步便停顿观察，显然早有图谋。
他们身后，更多人影陆续跟进，约莫两百余精锐，皆着轻甲，佩短刃，显然是为突袭准备的快战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