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不难。”他说,“难的是签了字还能做到。我希望下次见面,不是谈补救,而是谈下一步。”
老者握笔的手顿了顿,终是用力按下指印。
消息传出不过两个时辰,山门外便陆续迎来更多访客。有携矿脉图谱请求归附的小宗门,也有带着灵兽幼崽示好的散修团体。云逸并未接见所有人,只挑选了几支有实绩、无劣迹的派系代表,在偏厅简单交谈几句,便命执事记录备案,纳入观察期名单。
傍晚时分,最后一拨使者离去。主殿终于清静下来。云逸坐于案前,面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贺帖与文书,有的以金粉题字,有的裹着红绸,甚至有一封竟是用冰蚕丝织成的信笺,据说是极北之地某个隐世家族所赠。
他逐一翻阅,挑出几份重点标注,其余交由执事归档。窗外暮色渐浓,檐角铜铃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叮响。
李守义进来时,手中拿着一份刚送达的简报。
“柳维清老先生说,今晚能完成第八重纹路的初刻。”他低声禀报,“另外,赵元派来的两名工匠已经到了,正在工坊熟悉新规。”
云逸嗯了一声,未抬头。
“你还去看吗?”
“不去。”他放下笔,“既然答应了规矩,就得学会自己走路。我要是在旁边盯着,反倒显得不信他们。”
李守义犹豫片刻:“可有些人还在议论,说你太狠,把门槛设得太高。”
“议论?”云逸终于抬眼,“让他们议去。议得多了,自然就会明白——跟着联盟干,不一定轻松,但一定有奔头。”
他说完,伸手揉了揉左耳。那点朱砂痣在灯下微微发亮,仿佛渗进皮肤里的星光。
片刻后,他又问:“明日还有什么安排?”
“上午有两个小派要来递交合作意向书,下午例行巡查,晚上……”李守义翻开册子,“您约了北原猎营首领通传讯符,商议冬季狩猎路线共享之事。”
“加一项。”云逸提笔,在日程边缘写下一行小字,“让工坊把新三条规范刻成石碑,立于入口处。以后谁来,第一眼就得看见。”
李守义笑了:“你是生怕他们忘了?”
“不是怕他们忘。”云逸吹干墨迹,“是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靠关系吃饭的地方。”
李守义点头退下。殿内只剩他一人。云逸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身体确实疲乏,可脑中仍在运转——哪支部队该轮休,哪个关口要加强巡检,还有那些尚未回复的合作请求,都得一一过筛。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一份文书。这是青崖书院送来的学生名单,共十二人,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四十出头,名字旁备注了各自擅长领域:阵法、炼药、符箓、驯兽……
他一页页翻过,忽然在末尾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李四九。
执事曾在庆捷会上提过此人,说是协务组里负责记录时间规律的年轻人。当时他还下令记功一次。
如今这人竟也递了拜帖,愿带同门三人加入观察期任务。
云逸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最终提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夜弟子来换岗。他听见对方轻声说了句“统领还没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云逸未应声,只是将那份名单轻轻压在其他文书底下。
烛火轻跳,映得墙上影子微微晃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一根细竹片,是从藏书阁旧扫帚上拆下来的。多年前,哑奴曾用它在地上写过一句话: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来的。
如今,这条路正一点一点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