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刚透进窗棂,云逸已端坐案前。昨夜那批文书堆得齐肩高,他翻至最后一份才合眼,不过歇了两个时辰便又起身。青衫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桌角,发出细微沙响。他抬手揉了揉左耳,那里有些发烫,仿佛有人在远处低声念他的名字。
执事进来时脚步极轻,将一叠信报搁在案上。进出登记簿第三页上,七个人名被红笔圈出,旁注写着“无师承录”“气息波动异常”。
“这几人是今早入城的。”执事压低声音,“自称散修,来报名参加技术观察期任务。”
云逸未应声,指尖顺着名单缓缓下移。七人来自不同方向,报名时间却集中在辰时一刻前后,字迹也过分规整,不似常年在外奔波之人所能写出。他合上册子,问:“接待院那边安排妥当了?”
“按您的吩咐,暂未分配岗位,统一安置于东厢三号院,每日由轮值弟子送饭。”
“改为双人送餐。”云逸起身,系紧外袍,“不可只派一人。再调两名精通辨息术的暗哨,扮作杂役混入其中。若他们真为探查而来,迟早会试探底线。”
执事点头记下,略一迟疑:“是否先审问一轮?省去后患。”
“不能审。”云逸走到门边,抬手推开木门,“此刻动他们,反倒打草惊蛇。我们刚立下规矩——谁犯纪谁出局,光明正大。若私下拘人,旁人只会道我们心虚胆怯。”
说罢,他朝工坊方向走去。晨雾尚未散尽,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不留痕迹。行至偏门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蹲下身,手指贴地一抹。
地面有一道极淡的滑印,并非脚底摩擦所致,倒像是某种步法收势时灵力回撤留下的痕迹。线条细长,末端微翘,形如一片倒插的柳叶。
他认得这一招——逆引归元步。魔修常用的敛息身法,可使身形落地瞬间消去九成动静。但这道印记并不完整,说明施术者刻意压制了威力,不愿触发阵法警觉。
“不是一个人。”他站直身子,语声极轻,“至少两人以上,配合默契,且熟知关节点位。”
随行弟子听得心头一紧:“可要立即封锁?”
“封什么?”云逸摇头,“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入他们眼中。一封锁,他们便知暴露,反而难查后续是否还有第二批人马。”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从容不迫。“通知各岗哨,从今日起改为双人轮值,交接必须当面点清符令。传讯符全部更换密语口令,旧令即刻作废。另在主殿地下开启影灯阵,接入心印留痕系统。”
“可那阵……已有三十年未曾启用。”
“用不用得起来,试过方知。”云逸边走边道,“藏书阁老档中有载,建城之初便已在地基埋设此阵,专为记录神识特征。只是后来太平日久,众人渐渐遗忘。”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今,是时候想起来了。”
午后风起,卷着碎叶掠过广场。云逸亲赴接待院外围查看,未近前,只在对面茶棚里饮了一碗粗茶。几名新来的散修正在院中练习基础吐纳,动作整齐划一,呼吸节奏几乎同步。
太过整齐。
寻常散修岂能连调息都练得如同军阵操演?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归途中,他绕道前往工坊。聚灵阵第八重正进行刻纹,柳维清带着两名学徒蹲守阵心,一笔一画描摹主线。赵元派来的两位丹阁工匠也在场,调试药液浓度,准备加固符线。
一切如常。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觉不安。
入夜,影灯阵终于接通。地下密室中,一排琉璃灯管次第亮起,泛着淡淡青光。每盏灯对应一道入城者的神识记录。多数稳定明亮,唯其中三盏光线忽明忽暗,似被某种力量干扰。
云逸凝视那三盏灯良久。
忽然,最左侧一盏轻轻一闪,光色由青转灰,持续不足半息,随即恢复原状。
他立刻唤来值守弟子:“方才那道波动,可有留存?”
“已存。依规程,每三刻钟自动备份一次。”
“调出那段影像,慢放两倍。”
画面展开,灰色波动被拉长后显出轮廓——并非自然扰动,而是人为注入的一段伪识流。手法极为隐蔽,混杂于正常波动之中,若非灯阵自带溯源功能,极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