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试探系统反应。”云逸低声说道,“想摸清我们的防线究竟有多深。”
他转身走出密室,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踏上地面,仰头望天,星子稀疏,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
回到主殿,他重新翻开登记簿,在七个人名下方各画一道横线。随后取出一枚铜牌,交予亲信弟子。
“明日开始,所有外来人员须凭牌通行,无证者不得离开住所范围。另将新三条规范的石碑提前立起,就置于接待院门口。”
“这么快?不是原定三日后才公示吗?”
“现在就得让他们明白,此处无人可以例外。”云逸搁下笔,“有些人以为换了面孔就能混进来,却忘了——规矩不认脸,只认所作所为。”
弟子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他一人。烛火轻跳,映在他脸上,投下一抹狭长的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微僵,是昨夜批阅文书太久所致。但他并未揉搓,只是静静坐着,听着更鼓一声声远去。
三更时分,地下传来轻微震动。影灯阵再度捕捉到异常信号,这次出现在第二盏灯上,仍是伪识流侵入,但路径改变,绕开了上次被拦截的位置。
“还挺会学。”他喃喃一句,起身披衣。
行至密室外,守卫早已候着。“是否启动反溯?可顺信号源追查回去。”
“不急。”云逸摆手,“他们敢再试,说明尚未获取真正情报。此时反追,只会逼其退隐。待他们自认安全,自然会露出更多破绽。”
稍顿片刻,他又补充:“令东厢三号院的暗哨今晚加巡一次,不必露面,只需走过即可。我要让他们感觉——我们在动,却不知往何处动。”
守卫领命退下。云逸独立廊下,望着漆黑夜空。
这一战,不再是刀枪相见。敌人吃了亏,不敢正面强攻,转而走阴线渗透。可越是如此,越不能乱了阵脚。
翌日清晨,石碑已然立于接待院门前。新来者皆见之。碑上刻着三条铁律:一、出入须持证;二、禁止单独接触核心区域人员;三、凡改动原有流程,须三方签字确认。
一名灰袍青年伫立碑前良久,回头对同伴低语几句,两人相视而笑。
笑声不大,却被角落里的暗哨听得真切。
午时,云逸收到最新回报:又有五名自称散修的修士请求入城,理由同样是报名参与观察期任务。登记信息看似无误,但其中一人所填出生地,三年前已被山崩掩埋,化作无人区。
他将这份资料单独抽出,压在砚台之下。
傍晚,他再次来到影灯阵前。七盏灯俱亮,但已有四盏出现不同程度的波动。伪识流频率愈发频繁,显然对方正在加紧试探系统的漏洞。
他静立不动,目光锁定那些闪烁的光点,直至双眼酸涩。
“统领,该歇息了吧?”值守弟子轻声问道。
“再看一会儿。”他说。
风自地缝吹上,带着一丝凉意。他忽然忆起多年前在藏书阁扫地时,哑奴曾用竹片在地上写下一句话:水不动,看不出脏;人不动,看不出心。
如今这池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沉如深潭。
“自今晚起,接待院饭食改由专人统一分配,禁止自带。另命轮值弟子每日早晚各点一次名,缺一人,即刻上报。”
言毕,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为沉稳。
行至台阶尽头,他驻足回首,望向那排幽光浮动的灯。
其中一盏,正微微颤动,仿佛有人在轻轻叩击它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