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爬上议事殿的飞檐,烛火尚未熄灭。云逸仍坐在案前,手边是昨夜整理到一半的客户反馈册,纸页摊开在“东部三宗退单原因”那一行。他指尖压着那条记录,指腹蹭过墨迹边缘,留下一道浅痕。桌上还摆着那块拆解过的精品阵盘,背面刻痕朝上,在残烛下泛出一丝冷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比昨日执事的脚步更沉。几位主管鱼贯而入,各自落座。无人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紧绷——他们都知道,这场会议不会轻松。
云逸合上册子,抬眼扫过众人:“昨夜我看了数据,也去了市集。我们被抄了图纸,价格被压,客户动摇。但我思索整晚,真正拖住我们的,不是外面的人卖得多便宜,而是我们自己走不快。”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资源、功法、人才,这三条腿,现在都出了问题。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听谁推责,是要把病根挖出来。”
话音落下,资源官率先起身。他手中捧着一份薄册,纸页发黄,似已翻阅多次。“东岭矿脉的情况……越来越糟。上月产量仅为往年的六成,本月更是跌至四成。备用点位探查三处,皆遇灵脉断层,无法开采。眼下库存仅够支撑两个月工坊运转。”
他说完坐下,不敢抬头看云逸。
研发主事紧接着开口,语气中压抑着焦躁:“护阵符文优化卡在第三阶回路,临界值始终无法突破。我们尝试了七种材料配比,要么能耗过高,要么稳定性不足。前日新一批样品在持续供能八个时辰后,核心阵眼出现微裂……再这样下去,别说升级,连维持现有标准都难。”
殿内一时寂静。
最后是人事主管,声音低了几分:“近两个月,走了七个骨干。三人去了玄机阁,两人投奔北岭商会,还有两人去向不明。他们离门前未生事端,只是递了辞帖,说‘晋升无望’‘分配不公’……我也挽留不住。”
云逸听着,没有打断。他取过笔,在纸上一条条记下:矿脉枯竭、技术停滞、人心浮动。每写一笔,墨色便加重一分。
有人忍不住开口:“统领,是否该彻查内部?图纸外泄,恐怕有内鬼。”
“查,已经在查。”云逸抬眼,“但我们面对的,不只是谁泄了密。即便抓出人来,矿脉也不会恢复,功法不会突破,走了的人也不会回来。”
他看向三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三个问题,会不会本是一体?”
众人一怔。
“我们这两年扩张太快。”云逸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沙盘前,“从一个山头的小联盟,发展到如今统管七处工坊、三十多个合作宗门。人多了,事务繁杂,可我们的根基,仍是两年前的模样。”
他指尖划过沙盘上的矿道标记:“过去一条矿脉足够用,如今十倍需求压上来,它自然撑不住。过去一个阵法能沿用三年,如今半年就得更新,可我们的研究进度,还在按旧节奏推进。至于人才……”他收回手,“一处没有上升通道,又看不到希望,人自然会走。”
殿内沉默。
一位执事低声问:“那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该扩张?”
“不是不该,是没准备好。”云逸摇头,“我们忙着接订单、签协议,却忘了先把自家的事理顺。别人能抄我们,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可如果我们连自身都供养不起,抄与不抄,其实已不再重要。”
这话如石投水,激起涟漪。
片刻后,有人提起墨玄的名字。一名执事道:“若丹阁仍在,或许能助一臂之力。炼丹与炼器本就相通,他在材料提纯方面一向有独到之处。”
云逸微微一顿,未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墨玄确实曾提议建立共享研习堂,汇聚各派匠人交流思路,但他当时正全力洽谈东部订单,将此事搁置。如今回想,那或许是个错失的机会。
但他并未多言,只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现在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立刻有人争辩起来。
“依我看,当先停止扩张,稳固根本。收缩工坊规模,节省资源以养人。”
“不行!”另一人反对,“一旦收缩,名声即损。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一退,旁人便认定我们真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