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退,天光微明,议事殿西侧偏厅的灯火仍亮着。云逸端坐案前,面前摊开三摞卷宗,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专长与自荐理由。左手边压着一张草图,是他昨日绘就的人才分类框架,右手指尖轻点在“初阶培育营”五个字上,眉头微蹙。
他已彻夜未眠。
昨夜散会后,他并未回寝,而是调来全部申报资料,逐份审阅。热情不能当饭吃,冲劲也无法替代能力。他要的是能扛事的人,不是只会喊口号的愣头青。
晨风从窗缝渗入,吹动了桌角一叠纸张。他伸手按住,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陈岩,北境寒铁矿出身,实操经验丰富,申报工坊调度副职。其下附有一张手绘的运输路线优化图,线条虽歪斜,逻辑却清晰,连坡度对车轮磨损的影响都标注详尽。
云逸提笔,在名字旁画了个圈。
接着是林小满,推演符文的年轻修士。她提交的阵法修正稿中,有两处思路与当年哑奴教他识符时所言如出一辙。那人总说:“符不在繁,而在顺;路不通时,回头看看起点。”这姑娘,倒是懂这个理。
他又圈了一个。
名单过半,他停笔,揉了揉太阳穴。人一多,问题便复杂起来。有人明明擅长动手,却非要争抢研究岗位;有些确有才华,但背景模糊,来历不明。联盟缺人,却也不能来者不拒。
他起身走向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新绘的组织结构图。原本空荡的“研修组”下方,已用墨线分出三个分支:技术、实操、统筹。每支之下预留位置,静待填名。
这才是长久之计。
他返回案前,提笔写下第一条新规:凡入培育营者,以三个月为一期,期满考核,合格者留用,不合格者转岗或遣返。资源有限,不养闲人。
第二条:设立导师轮值制。每月由一名核心成员带教新人,记录教学内容与学员进展,纳入绩效考评。谁教得好,谁才有资格进入研修组。
第三条:重大贡献者,赐居所,授职位,子女可入育锋堂旁听。此非虚言,须写入盟规,刻于石碑,令众人共见。
写毕,他吹干墨迹,唤来传令弟子:“将这三条抄送各部,今日午前务必贴至公告栏。”
弟子领命而去。
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已在联盟上下传开。有人振奋,有人嘀咕,更多人则开始重新掂量自身本事,悄然修改申报内容。
至中午,招贤台传来回报——今日来了七人,皆为外来游散修士,此前观望良久,听闻待遇落实、规矩透明,终肯登门。
云逸未急于接见,而是派人事主管先行接待,安排参观工坊、巡防演练与夜间值守流程。他要让这些人亲眼看见,联盟不是空谈,而是实干之地。
傍晚,他亲赴招贤台。
七人正围立长桌前观看图纸,桌上摆着新型探测器模型。一位老工匠讲解组装要点,提及连接轴角度时特意强调:“这是云首领昨夜改的,省料又耐用。”
一人抬头,见云逸立于门口,连忙起身行礼,余人亦随之站起。
云逸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走过去拿起模型细看一圈,点头道:“做得不错,比上一批轻了至少两成。”
那人鼓起勇气问道:“您……真愿让外来之人参与核心项目?”
“你们前来投奔,便是信我们。”云逸将模型放回桌上,“我只问一句——你有没有真本事?敢不敢上手干?若有,便留下;若无,也不赶你走,备好盘缠,体面离开。”
七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最先说话那人深吸一口气:“我曾在南岭三处据点负责阵法维护,熟悉低阶聚灵符布设规律。我愿从最基础做起。”
“好。”云逸当即提笔,在名册上写下其名,“明日辰时,来工坊报到,先随巡队完成一次实地检测。”
其余六人眼中顿时闪出光芒。
次日清晨,云逸召集所有通过初审的新人于大院集合。不少老成员亦到场围观。
他立于高台,不讲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