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佝偻身影立在那里。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头发乱糟糟挽了个髻,右手始终握着半截竹简,眼神却锐利得不像个普通守阁人。
是哑奴。
云逸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些年,他对这个老人有种说不出的信任。对方从不开口,也不参与议事,可每当他在藏书阁遇到难题,总能在某个角落发现被悄悄翻开的书页,或是某处用朱砂圈出的重点。
哑奴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他在桌边停下,目光落在卷轴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抬起手中竹简,轻轻点了点《九重天引诀》的右下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几乎难以察觉。
云逸凑近看去。那折痕呈弧形,像是某种标记。他顺着方向翻动纸页,发现原本错开的两段文字,在折叠状态下竟能连成一句完整句子:“气不强引,势不成峰;顺流而下,方见渊底。”
他心头一跳。
这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理解方式——不是强行打通经脉,也不是逆冲关窍,而是顺应灵力自然流向,借势下沉,反求根基稳固。
哑奴没再多动作,只是将竹简往左侧偏了三分,又指了指云逸的手腕内侧。
那是人体“太渊”穴的位置,属肺经要穴,通常用于调节呼吸与灵气初聚。云逸立刻明白:对方是在提示他改变灵力起始点。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从丹田发力,而是将灵力汇聚于手腕,缓慢导入经脉。这一次,灵力没有受阻,反而如溪水入渠,顺畅前行。当他引导至“璇玑”位置时,并未继续上冲,而是依照新句所示,顺势下沉,绕行腰腹一圈,最终回归命门。
刹那间,体内一阵温热扩散开来。虽未突破瓶颈,但那种滞涩感消失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功法结构似乎有了新的可能——就像原本堵死的墙,忽然出现了一条缝隙。
他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哑奴已经退到了阴影里。老人背靠着书架,低着头,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半截竹简,仿佛从未移动过。
云逸没叫他。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愿多留,指点过后便会悄然离去,如同他几十年来在藏书阁所做的每一件事。
殿内重归安静。烛火摇曳,映着卷轴上的字迹,那些曾令人头疼的符号,此刻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陌生。他伸手抚过纸面,指尖停在那道折痕上。
原来不是文字错了,是读法错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调整姿势,准备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打算把整段运行路线重新梳理一遍,看看能否找到更多隐藏线索。灵力在他掌心缓缓凝聚,像春日融雪,一点一点渗入纸页。
门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划破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