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刚泛出灰白,山风裹着夜露吹过了望台。云逸仍伫立原地,手按短剑,指腹轻轻摩挲着护手上的旧痕。一夜未眠,他脊背未弯,眼神未散,唯有左耳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沉静。
下方营地寂静如拉满的弓弦。弟子们靠墙打盹,手中仍紧握桃木枝;有人梦中抽搐一下,立刻惊醒,挺直腰板继续紧盯前方山谷。巡逻队刚刚交接完毕,脚步轻而急促,口令反复核对两遍方才放行。
忽然,东岭之外尘土扬起,一道烟线贴地疾驰而来,直逼营地。
哨岗弟子瞳孔一缩,抬手便要敲响警锣。
“等等。”云逸声音不高,却让那人动作一顿。他眯眼望去,眉头微动——那股灵力波动有异,既非阴流,也非魔气,而是一种极冷、极锐的蓝意,宛如冰层下流淌的溪水,清冽利落,直冲而来。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暂不示警,随即快步走下高台,迎向营门。
烟尘渐近,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整齐,不乱不急。二十匹青鳞马列成两排,马上之人皆着云家制式银甲,肩披浅灰斗篷,背上长剑斜挎,整肃如一。领头女子束着高马尾,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剑穗上,一枚褪色的青玉铃铛叮当轻响。
灵悦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落地无声。她抬眼看向云逸,目光如刀出鞘。
“你说过,这一战不为扩张,只为守住。”她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来守。”
云逸未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她会来。可真见她站在这风口之上,心头仍是一沉。他不想她卷进来。这里不是藏书阁的角落,不是试剑台,而是随时会死人的地方。
“你该留在宗门。”他说。
“我也知道你会说这话。”她并未看他,只低头解下腰间佩剑,“但你忘了?十年前你在赤砂寨被围,是谁砍断锁链把你拖出来的?”
他沉默。
“三年前你在北岭中毒,又是谁连夜奔袭三百里送药?”她再问。
他依旧不语。
“你守了十年。”她终于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这次换我。”
话音落下,她一步上前,剑尖朝地,轻轻一划。冰蓝色符纹自剑锋溢出,如藤蔓蔓延,迅速接入营地主阵节点。原本微弱的护盾光膜顿时凝实一圈,边缘泛起细碎霜花,温度骤降三寸。
云逸察觉体内灵力流转顺畅了几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左耳朱砂痣轻轻一闪。
他走上前,伸手碰了碰她剑穗上的铃铛。清脆一声,像是回应。
“那就一起守。”他说。
两人并肩立于营门前,一左一右。他穿洗得发白的青衫,她一身素白劲装,马尾随风轻扬。一个手中无剑,一个剑已入地。没有多余言语,也未刻意靠近,可那种姿态,却让远处观望的弟子心头一震。
有人低声嘀咕:“她真是来帮我们的?云家嫡系什么时候管过外人死活?”
旁边人接话:“别说了,你看她刚才那一剑——那是‘寒渊引’,只有云家核心传人才能施展的剑阵引法。”
“可她不是最厌庶支沾边吗?怎么偏偏帮他?”
议论未止,灵悦已抬手一挥。身后二十名云家精锐齐刷刷下马,拔剑入地,动作整齐划一。二十道冰蓝剑气同时注入阵基,与原有护盾融合,形成内外双层防御体系。空中隐隐浮现霜纹,如结网般覆盖整个营地。
这回,无人再言。
云逸转身踏上高台,环视全场。所有弟子均已站起,紧握兵器,目光落在他与灵悦身上。
“她不是代表云家来。”他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能让所有人听见,“她是代表自己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曾对他冷眼相待的脸庞。
“就像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为自己而战。”
全场肃然。
先前的怀疑、不安与疲惫,仿佛被风吹散的灰烬,悄然沉淀。有人默默调整站姿,有人重新绑紧腰带,还有人将桃木枝削得更尖了些。无人喊口号,也无人鼓掌,但那股气息已然改变——从被动防守,转为蓄势迎击。
云逸走下高台,来到灵悦身边。
“你带来的人都有筑基期?”他问。
“二十个,全是。”她点头,“没带杂兵,来了就得能打。”
他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云家内部从不轻易放人,她必是动用自身权限强行调队,甚至可能违了族令。
“你不怕回去被罚?”他侧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