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答得坦然,“但我更怕明天听说你死了,而我没来。”
她说完,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那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他看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剑,又看了看她插入地面的长剑。两柄剑离得不远,影子在晨光里几乎挨在一起。
远处山谷依旧安静,无敌踪,无动静。可他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灵悦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根糖葫芦。红亮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外裹薄糖壳,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糖壳裂开。
“饿了。”她解释一句,顺手将另一根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接过。
“你还记得这个口味?”
“每月十五,后山小道,瘸腿老张的摊子。”她嚼着糖,“你总躲在树后看我买,有一次被我抓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低头咬下一颗,酸甜滋味在口中化开,有点硌牙,糖稍厚,但确实是那个味道。
“老张去年走了。”他说。
“我知道。”她点头,“我从去年就没再买过。今天路过山脚,看见新摊主在卖,就顺手拿了两串。”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边一个,吃着糖葫芦,像小时候那样。
无人敢靠近,也无人敢出声。远处值守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悄悄加快了巡视频率。
吃完最后一颗,灵悦将竹签扔进旁边的火盆,火苗跳了一下,烧成了灰。
“准备好了。”她说。
“嗯。”他抽出短剑半寸,检查刃口,“你也别冲太前。”
“你也是。”
他没应,只是将剑插回鞘中,手始终未松。
太阳完全升起时,营地已彻底进入临战状态。双岗轮替照常进行,口令按时更换,文书交接一丝不苟。地下密库封印完好,七处阵眼稳定运行,新剑阵与旧护盾衔接流畅,毫无脱节。
云逸站在营门前,望着东方山谷。灵悦立于他右侧,距离一步,不多不少。她的剑仍插在地上,铃铛随风轻响。
二十名云家精锐列阵身后,静默如石。
风穿过山谷,带来一丝干燥的土味。远处山影模糊,草木低伏,一切看似平静。
云逸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木栏。
结实。
他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糖葫芦的甜味。
灵悦忽然侧头看他:“等打完了,我请你吃正宗的。”
“哪的?”
“山下的铺子,新开的,听说老板是从南边来的,手艺不错。”
“好。”
两人不再说话。
下方一名弟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出声,只是把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些。旁边的人察觉到了,也随之挺直脊背。再往后,整排人都站得笔直,呼吸同步,如同一人。
云逸望着山谷尽头,目光未移。
那里依旧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有些事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