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举动。她转身继续救治他人,他则检查兵器,清点伤亡。默契早已形成,无需言语确认。
风从山口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云逸站在高岩上,望着远方。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叛徒未除,敌人未灭,他不能分心。母亲临死前攥着断簪的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跪在院中无力反抗的少年。他有剑,有阵,有同伴,更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可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情感成为破绽。
他曾以为,守护就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可现在他明白,真正的守护,是让她也能平安活着,而不是一同赴死。
太阳升到中天,雾散尽。隘口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弟子们清理战场,修补防线,一切井然有序。他下令加强夜间巡查,尤其注意旧驿道周边动静。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声远去。
他仍站在原地。
手中短剑握得极紧,指节泛白。远处山峦起伏,废庙藏于其间,像一头蛰伏的兽。他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灵悦走过来,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距离,没说话,也没靠近。她只是望着同一片山野,手中长剑插地,铃铛轻晃。
良久,她低声说:“你不用一个人扛。”
他没回头,“我知道。”
“你不说,我也看得见。”她声音很轻,“你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他终于侧脸看她一眼。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现在不是时候。”他说。
“我也没说要谈什么。”她嘴角微扬,几乎不可察觉,“我只是告诉你,我在。”
他收回视线,点头。
风又起,吹动两人衣角。她转身离开,走向医帐。他听见她脚步停下,回头说了句:“糖葫芦冻硬了,不好吃。”
他没应声。
但她走后,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干瘪的糖渍果子,是早年在集市上见过的样式。他盯着看了两秒,又放回去。
天色渐暗,前线仍未放松警惕。他下令全员轮守,自己继续巡视防线。走到一处断崖边,他停下,俯视下方小径。那里正是方才敌修撤退的方向。他蹲下,拨开碎石,发现泥土中有几道拖痕,通向密林深处。
他顺着痕迹前行二十步,在一棵歪脖松下找到一块被踩碎的符纸。捡起一看,正是昨日布设的预警符残片。断裂处整齐,像是被利刃割断,而非自然损毁。
更重要的是,符纸上残留一丝灵力波动——熟悉,却又刻意掩盖。
他眯起眼。
这灵力,曾在某位执事的令牌上感应到过。
他将符纸收起,原路返回。途中遇到巡防弟子,只说了一句:“加派人手盯住北坡入口,尤其夜间。”
回到高岩,他再次望向废庙方向。暮色四合,山影模糊。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
但他不能现在去。
他必须等,等到对方主动暴露。
夜风拂面,他靠着岩石坐下,短剑横膝。体内的符文缓缓运转,修复伤势,也压制着连日来的疲惫。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母亲的面容、灵悦掷出冰棱的瞬间、那枚冻硬的糖葫芦。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眼神清明,再无动摇。
此刻,他不再是为仇恨而战,也不是为认可而活。
他是为了守住眼前这一切,为了不让任何人再白白死去。
风停了。
他站起身,握紧短剑,继续巡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