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沙盘一角,红签的影子斜压在黑签之上,宛如一道无声裂痕。云逸睁开眼,茶杯搁在案边,水已冷透。他起身时肩背僵硬,昨夜未眠,但头脑清醒。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灵悦。她每日清晨巡视右翼,铃铛清脆,总在不远不近处经过。金日声音微顿,似朝这边望了一眼,旋即继续前行。
他没有出去。
片刻后,传令兵高声宣读新令:增派小队赴北坡演武,路线经由旧驿道,限时两个时辰完成阵型转换。各队主官签字确认,嘈杂声中夹杂着不解。旧驿道不通补给,走此路毫无意义,许多人皱眉低语,只当是指挥失误。
云逸知道,真正的内鬼会警觉。
他披上外袍,系紧剑带,走出议事帐。营地秩序如常,弟子们整装待发,巡逻换岗照旧进行。但他目光扫过人群,留意着谁的眼神多停留了一瞬,谁的手指不经意抚过腰间符囊。无人异常,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异样。
他翻身上马,亲自带队前往东岭隘口。
风从山脊刮下,带着夜里残留的湿气。一行人沿小径疾行,蹄声踏碎枯叶。抵达隘口时天色尚早,雾未散尽,远处岩层隐在灰白之中。他挥手示意队伍隐蔽,自己跃上高岩,俯瞰下方谷道。这里正是北坡与东岭交界的小径,地图上那条虚线的拐点。他取出短剑,在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滴入袖中暗藏的灵粉袋。这是他自创的追踪法——以自身精血激活灵粉,若附近有人动用过同源灵力,便会泛起微光。
粉末静默无动。
他收手,靠岩而立,闭目调息。体内的淡金色符文缓缓流转,修补着连日来损耗的灵脉。他知道,敌人一定会来。那道命令就是诱饵,而他会在这里等着。
第一波袭击发生在半个时辰后。
迷瘴从北坡飘来,随风扩散,遮蔽视线。三道黑影贴地突进,直扑右翼补给线。云逸睁眼,旗语轻挥,伏兵不动。他知道这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后。
果然,不到一刻钟,侧岭乱石堆中暴起杀机。六名敌修破雾而出,手持弯刀,脚下布阵,显然是冲着他本人来的。他拔剑跃下,迎面斩断一人兵刃,反手格开斜劈。三人围攻,招招致命,但他步伐沉稳,剑走偏锋,每一击都卡在对方换气间隙。
战斗不过半柱香时间,却险象环生。
一次回防迟缓,刀锋擦过肩头,衣衫撕裂,皮肉火辣。他未停,借势滚地,短剑横扫,挑断一人脚筋。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撤退,向断崖方向疾奔。
云逸未追。
他站在原地,呼吸略重,左手按着伤口。就在这时,一道冰棱破空而来,钉入其中一名逃敌后颈,那人闷哼倒地。另一人也被乱箭逼停,被随后赶来的联盟弟子拿下。
他抬头,看见灵悦站在对面山梁上,长剑垂地,冰蓝瞳孔尚未褪去。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也点头,算作回应。
审讯很快开始。被抓的敌修嘴硬,咬破藏毒的牙槽自尽。云逸蹲下查看尸体,从其袖口内衬摸出一张烧剩半角的纸片,上面残留着模糊印记——一道弯曲纹路,如蛇爬行。
他眼神一凝。
这符号,和药库残片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将纸片收好,站起身,望向北方废庙方向。敌人反应太快,几乎是接到命令便立刻行动。泄密者就在联盟内部,而且地位不低,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军令。
但他不能动。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必须等,等到对方露出更大破绽。
“你受伤了。”灵悦不知何时走到身后,声音平静。
他低头看肩头,血已浸透布料。“小伤。”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凝心丹不是万能药,伤口得处理。”
他接过,没打开,“你也耗得太多。寒脉反噬,撑不住的。”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她说完,转身走向临时医帐。
他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没再多说。
战后休整时,一名年轻弟子被抬来,胸口插着半截断刃,气息微弱。灵悦立即施救,指尖凝聚寒气封住血脉,再以灵力牵引断刃。过程极耗神,她额角冒汗,唇色渐青。
“需要凝心丹。”她低声说。
云逸立刻取出丹瓶,递过去。
她抬手拦下,“我的够用。”
“这是你三年前救我的第三条命。”他把瓶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却不再容拒绝。
她一顿,接过,喂入伤员口中。药效发作,弟子呼吸渐稳。她指尖轻触剑穗上的青玉铃铛,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