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拍去衣角浮灰,回帐饮水。刚坐下,李七进来禀报:夜间哨探察觉北坡东南角有灵气波动,极轻微,持续不足十息,疑似小股斥候试探。
“可曾交手?”
“未曾。对方仅靠近绕行一圈,随即撤离。”
云逸默然片刻,提笔在布防图上画下一圈,标注“巳初现踪,未扰营”。
“让他们继续观察,只记不报,除非连续三次出现相同路径。”
李七退下后,他独站沙盘前,将代表己方的蓝旗逐一插入预定位置。北坡留虚旗,西坡布陷阵,山脊藏杀队。每支队伍职责分明,无多余调动。
他最后凝视沙盘,低声下令:“明日辰时前,全员隐蔽待命,听我竹哨为号。”
言毕,转身出帐,登临高台。
夜风微凉,吹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他仰望北方天穹,星辰清晰,无云遮蔽。远山静默,仿佛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在暗中启动。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拂左耳那粒朱砂痣。呼吸渐趋平稳,周身泛起淡淡金色符文,如碎星附衣,一闪即隐。
这些符文不似功法运转时明亮,亦不随情绪起伏,而是静静贴附肌肤,宛若一层无形铠甲。
他未再回帐,就伫立高台,纹丝不动。
下方营地大半熄灯,唯余几处岗哨亮着符灯。训练一日的弟子早已安歇,无人喧哗。整个联盟似已入睡,又似屏息以待。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竹哨,不过两寸长,通体乌黑,乃山阴老竹削制而成。拇指轻拭哨口,确认无损,随后含于唇间,试吹半声——极低,几不可闻。
此哨不出声则已,一响即是命令。
他收回手,继续望向夜空。
此时距辰时尚余两时辰。
所有队伍已完成部署,陷阱悉数埋设,通讯暗号校对三遍,备用方案亦录入调度册。
他已无所可做,唯有等待。
但他不能闭眼。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敌人以为他们在等一场大战,其实他们也在等——等敌人踏入这张由疲惫、怀疑与虚假混乱织就的网。
只要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忽然想起灵悦。若她在此,凭她的剑速与决断,定能稳住左翼阵角。他曾于藏书阁见过她练剑,一招“寒江断雪”,空中竟留七道残影。那样的人,从不需要三式口诀,因为她本身就是变数。
而他不是她。
他无天才灵根,亦无一剑破万法之资。他能胜,靠的是比别人多看一步,多想一层,多忍一刻。
所以他布此阵,非为正面硬撼,只为诱敌自投死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剑、翻阅卷宗所留。指节不算粗壮,却极为稳定。
他将竹哨收入贴身小袋,双手搭上台沿。
风更烈了些。
忽然,他察觉北方天际一颗星——方才尚在,此刻却不见了。
黑云遮,是消失了。
他眼神微凝,却未唤人。
他知道,那是敌方斥候动用了遮星符,企图掩藏行迹。但他们忘了,真正的高手,从不只看天上。
他会等。
等到最后一刻,再吹响那支竹哨。